的排斥与侵蚀。体表的淡金色光晕在与无处不在的死寂气息对抗中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迅速黯淡。他不得不持续输出佛力维持,但这消耗远比在夹缝虚空中大得多。
心口的共鸣此刻已变得无比清晰、强烈,甚至带着一丝“雀跃”与“亲切”的意味,明确地指向他左前方,约莫数十里外,一处被更加浓郁的死寂迷雾笼罩的、巨大深渊的方向。
那里,应该就是“断龙门”残骸所在,也是他留下“奇点”的地方。
“终于……回来了。”邱尚广低声自语,语气复杂。这里曾是他挣扎求生的地狱,却也留下了他蜕变的契机,更与他未来的道途紧密相连。
他没有立刻朝着共鸣方向前进。而是先谨慎地观察四周,同时调动心神,尝试与眉心的“明镜烙印”以及腰间的“丙”字令牌建立联系。
“明镜烙印”微微发亮,传来一丝稳定的、清凉的触感,表明其功能正常,在这片混乱的法则环境中,依旧能为他提供最基本的心神守护与方向感。但“丙”字令牌中的求援信号功能,尝试激活后,只传来一阵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反馈,仿佛信号被这片天地的混乱法则严重干扰、削弱,能否成功发出、何时能被“无涯境”接收到,都是未知数。
“果然,求援不能作为依仗。”邱尚广心中了然,将令牌重新收好。在这里,能依靠的,终究只有自己。
他再次检查自身状态。体内力量循环稳定,但在这片缺乏“正常”灵气的环境中,恢复速度会变得极其缓慢。心口莲印虽然能炼化吸收此地的负面能量,但效率不高,且需要分心转化,消耗不小。必须精打细算地使用每一分力量。
“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,建立临时据点,观察环境,收集信息。”邱尚广很快制定了初步计划。盲目冲向“奇点”并非明智之举,他需要先了解这片外围区域当前的状况,尤其是法则紊乱的规律、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、以及是否有其他“活物”或异常活动的迹象。
他选择了一处相对背风、地势较高、能观察到“奇点”方向与周围大片区域的、半截倒塌的、巨大石质建筑残骸作为临时落脚点。残骸内部结构相对完整,能提供一定的遮蔽与防护。
小心翼翼地向残骸靠近,同时将神识收敛到最小范围,仅用来探查脚下与近距离的环境。脚下的大地布满了裂痕与尘埃,偶尔能踩到坚硬的东西,低头看去,是半掩在尘埃中的、腐朽的骨骼碎片、断裂的法器残片、甚至是一些早已失去光泽、灵性全无的灵石碎渣。
空气中弥漫的怨念并非无形,仔细感应,能“听”到风中隐约传来的、无数细碎、模糊、充满了痛苦、不甘、绝望的、低语与叹息。这些是陨落在此的无数生灵残留的意念碎片,经过漫长岁月的侵蚀与混沌污染的扭曲,已不成体系,却足以对心神薄弱者造成持续的困扰。
邱尚广默运冰心诀,将这些杂音隔绝在外,同时尝试以一丝极其温和的、带着佛力悲愿的意念波动,轻轻“抚”过周围。奇妙的是,那些原本无序、充满恶意的低语,在接触到这股意念后,竟似乎稍微“平静”了那么一丝,虽然很快又被更深的混乱淹没,但至少证明,佛力的安抚在此地并非完全无效。
他花了些时间,在残骸内部清理出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,并利用手头有限的材料(主要是捡来的、还算坚硬的石块和几块较大的骨骼),结合“镇岳残鉴”中关于简单预警、隐匿阵法的零星记忆,布置了一个最简陋的、只能起到微弱预警和扰乱气息作用的、警戒圈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稍微松了口气,盘膝坐下,一边调息恢复赶路消耗的些许力量,一边将全部心神,投入到对周围环境的、细致的观察与感应之中。
他“看”着那片铅灰色的、布满裂痕的天空,尝试分辨其中暗红色天光闪烁的规律,以及空间裂痕稳定与波动的周期。
他“听”着风中断续的怨念低语,试图从中分辨出是否有相对“新鲜”、或指向性更强的意念碎片。
他感应着脚下大地的脉动(如果还有脉动的话),以及空气中混乱的法则流向,寻找着可能相对“平静”或“危险”的区域。
他将右手按在冰冷的地面上,尝试激活“镇岳残鉴”中关于辨识此地法则结构、寻找大阵残留节点的模糊记忆,看看是否能与眼前的景象产生些许对应。
时间,在这片死寂的天地中,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邱尚广缓缓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通过初步观察,他对这片外围区域有了一些基本认知:
此地法则混乱,但并非完全无序,似乎存在一种极其缓慢、宏大的、衰败与崩解的总体趋势。空间结构最不稳定的时候,往往与天空中那些暗红色天光最密集闪烁的周期重合,那时最好不要进行大范围移动或施展消耗过大的法术。
怨念低语虽然无处不在,但其“强度”与“指向性”似乎与地形、以及残留的某些特殊“痕迹”(如大量骸骨堆积处、严重污染的土地)有关。尽量避开这些区域,能减少心神消耗。
空气中稀薄的、被污染的“灵气”,心口莲印确实可以缓慢炼化吸收,但效率很低,且会引入杂质,需小心控制。最好还是依靠自身储备与“无涯境”带来的补给。
至于“镇岳残鉴”中关于大阵节点的信息,与眼前景象对照,大多已面目全非。那些标注的“相对稳定点”,如今要么已彻底崩塌,要么被更危险的污染区域覆盖。不过,其中关于辨识“法则淤塞”、“能量沉积”区域的描述,倒是对判断哪些地方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险(如积累了过多负面能量、可能随时爆发的“毒瘤”),有些帮助。
就在他整理思绪,准备进行下一步——尝试向“奇点”方向进行更远距离、但保持隐蔽的探查时——
唳——!
一声尖锐、凄厉、充满了疯狂与饥饿的、禽类的嘶鸣,突然从极远处的、那片被浓郁死寂迷雾笼罩的深渊方向传来,打破了这片天地的死寂!
紧接着,一片巨大的、阴影,伴随着浓烈的死气与怨念,从深渊上方的迷雾中缓缓升起,展翅,盘旋!
那是一只巨鸟的骸骨!
身躯庞大,翼展超过十丈,只剩下森白的骨架,但骨骼表面却燃烧着幽幽的、暗蓝色的、冰寒的磷火。眼窝处,两团跳动的、暗红色的、充满了疯狂与毁灭欲望的火焰,如同眼睛,死死地、扫视着这片死寂的大地,似乎在搜寻着什么。
更让邱尚广心中一沉的是,那骨鸟散发出的气息,与他心口莲印的共鸣,以及这片天地中弥漫的、那种更深层次的、混沌恶意,隐隐有着一丝同源的、令人心悸的联系!
这不是普通的、被死寂侵蚀的亡灵生物。这是被混沌恶意深度污染、发生了恐怖异变的、远古凶禽的遗骸!其残留的力量与疯狂,绝非他现在可以正面抗衡的!
而且,看它盘旋、搜寻的轨迹与姿态,似乎并非漫无目的……
邱尚广瞬间收敛全部气息,将身体完全隐入残骸的阴影之中,连呼吸与心跳都降到了最低。眉心“明镜烙印”微微发亮,助他维持着绝对的冷静与隐匿。心口莲印也自主地调整了波动的频率,尽量与周围死寂的环境“同调”,减少被发现的可能。
他死死盯着那只在空中缓缓盘旋、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骨鸟,心中念头急转。
这怪物,是“奇点”附近区域的“守卫”?还是被“奇点”或深渊中其他东西吸引、变异出来的“掠食者”?
它的出现,是常态,还是因为自己这个“外来者”的闯入,引发了某种变化?
无论如何,有这只恐怖的骨鸟在“奇点”附近盘旋,他想要悄无声息地接近、探查的难度,无疑陡增了无数倍。
归墟之痕,凶险初现。
他这趟“虚空行走”的首次任务,从一开始,便蒙上了一层厚重的、死亡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