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经之路上。想要离开,似乎……必须经过它?
是像之前那样,获取“认可”?还是……会触发别的考验?
许煌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刺痛,对凤夕瑶道:“跟紧我,小心些。这‘心印’既然出手击退了那东西,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。但毕竟是上古遗物,不可不防。”
凤夕瑶点头,握紧了短剑(虽然知道可能没用),也提起了十二分精神。
两人小心翼翼地,朝着“光之海洋”中央,那混沌色的“心印”和其后的星蓝漩涡“门”,缓缓走去。
越是靠近“心印”,那股温润、厚重、仿佛能洗涤灵魂的“道韵”便越发清晰。之前的恐怖威压已经内敛,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安、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宁静与祥和。那“心印”表面的线条纹路,在近距离看去,更加玄奥莫测,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。
当两人走到距离“心印”约三丈远时,那“心印”似乎再次被“惊动”了。
它微微“转”了一下(并非物理转动,而是其“存在”的“面向”发生了变化),仿佛将“目光”(如果那盘膝人影虚影有目光的话),再次“投”向了两人,尤其是……许煌。
这一次,那“目光”中,没有了之前的漠然和审视,似乎多了一丝……极其细微的、近乎于“确认”和“审视”后的……“认可”?
紧接着,一道温润的、混沌色的、带着安抚和引导意味的光束,自“心印”中射出,轻轻笼罩在了许煌身上。
许煌身体一震,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或危险。相反,那光束笼罩之下,他体内那因为强行抵御毁灭意志冲击而再次濒临崩溃的伤势、紊乱的力量、枯竭的本源,竟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,被滋养、修复、调和!甚至连神魂的刺痛和疲惫,都在迅速消退!那混沌色的新生力量,在这光束的滋养下,变得更加凝实、圆融,仿佛与这“心印”散发的“道韵”,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。
短短数息之间,许煌的状态,竟恢复了大半!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有差距,但至少已无性命之忧,力量也重新稳固下来。
这“心印”,竟在主动为他疗伤?!
未等许煌从这惊喜中回过神,那混沌色的光束,又分出了一缕极其纤细的,落在了凤夕瑶身上。
凤夕瑶同样感到一股温和浩瀚的力量涌入体内,迅速修复着之前对抗“先天庚金道煞”和抵御毁灭意志余波带来的损伤,滋养着她的经脉神魂。她的离火灵力,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,变得更加精纯、凝练,修为瓶颈彻底松动,竟隐隐有要当场突破的迹象!但她强行压制住了,此地并非突破的安全所在。
光束持续了约莫十息,才缓缓收回“心印”之中。
“心印”再次恢复了平静,只是其表面流转的混沌色光泽,似乎比之前更加温润、灵动了一丝。
然后,在两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,那“心印”竟然……缓缓地,朝着许煌,飘了过来。
不是攻击,不是考验。更像是……某种“馈赠”,或者……“托付”?
许煌心中一震,下意识地伸出手。
“心印”轻飘飘地,落在了他的掌心。触手温凉,并不沉重,却给人一种无比踏实、仿佛托着整片天地的奇异感觉。印章入手瞬间,一股更加庞大、更加玄奥、却更加温和的、关于“问心”、“明道”、“镇邪”、“守正”等等理念的模糊信息流,如同涓涓细流,缓缓流入许煌的识海,与他在“叩心之路”和“问道天阶”上的感悟,悄然融合,让他对自身的“道”,对“归墟”之力与“守护”、“斩断”之责的理解,更加深刻、清晰。
这“心印”,似乎认可了他。不仅仅是因为他通过了考验,更可能是因为他体内那与“问心”之道隐隐契合的、融合了“归墟”、“地火心炎”、“玄阴寒气”的新生力量本质,以及他在“叩心之路”上最终明悟的、以“守护”与“斩断”为核心的“道”之雏形。
这枚“问心宗”遗留的、似乎拥有部分“规则意志”的“心印”,竟选择了……认他为主?或者说,是暂时“寄放”于他,观察,引导,亦或是……利用他来对抗“终末之影”?
许煌心情复杂。得到如此重宝,自然是天大的机缘。但这也意味着,他与此地、与“问心宗”、与“终末之影”之间的因果,恐怕再也无法切割。他将背负着这枚“心印”代表的传承与责任,在这越发险恶的漩涡中,继续前行。
是福是祸,犹未可知。
但此刻,他别无选择。
许煌郑重地将“心印”收入怀中(实际是以心神沟通,尝试纳入体内,与自身新生力量相容)。奇异的是,“心印”并未抗拒,而是化作一道温润的混沌色流光,悄然隐没于他胸口膻中穴附近,与眉心那混沌色光点隐隐呼应,形成了一个更加稳定、更加玄奥的循环。
做完这一切,许煌感觉自身状态前所未有的好。虽然力量并未暴涨,但根基更加稳固,对力量的掌控和理解,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更重要的是,有“心印”在身,他隐隐感觉到,自己对这片“问心别苑”的规则,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掌控和感应。
他看向凤夕瑶,凤夕瑶也正看着他,眼中带着询问。
“走,离开这里。”许煌不再犹豫,当先迈步,绕过“心印”原本悬浮的位置(此刻已空),朝着后方那深邃的、缓缓旋转的星蓝色漩涡“门”走去。
这一次,再无任何阻碍。
两人走到那星蓝漩涡“门”前。漩涡缓缓旋转,散发着稳定的空间波动,门后是一片深邃的、看不真切的幽暗,仿佛连接着未知的远方。
是通往外界?还是通往另一个未知之地?
但无论如何,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、也是“心印”认可后的、似乎安全的离开通道。
许煌最后回头,看了一眼这片渐渐恢复平静、散发着温润道韵的“光之海洋”,以及远处那正在缓缓弥合的乳白色光幕缺口。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凤夕瑶的手。
“走!”
两人并肩,一步踏入了那星蓝色的漩涡之中。
熟悉的、天旋地转的传送感再次传来。但这一次,因为有“心印”在身,许煌感觉周围的传送乱流似乎变得“温和”了许多,对自身的撕扯和冲击大大减弱。凤夕瑶也感觉比之前几次传送要轻松不少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。
脚下再次传来踏实的触感。眼前的光影变幻停止。
一股清新、带着草木和泥土芬芳的、久违的、属于正常世界的空气,涌入鼻腔。
耳边,是潺潺的流水声,清脆的鸟鸣,以及……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他们……出来了?
凤夕瑶睁开眼睛,适应了一下外界的光线。
首先看到的,是一片茂密的、苍翠欲滴的古老森林。巨大的、不知名的古木参天而立,枝叶繁茂,遮挡了大部分阳光,只有斑驳的光点透过缝隙洒落下来。脚下是松软的、铺满厚厚落叶和苔藓的泥土。不远处,一条清澈的小溪正欢快地流淌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空气中灵气充沛,虽不及“问心别苑”那般精纯浩瀚,却充满了勃勃生机,让人心旷神怡。
这里……是哪里?西极荒原?还是被传送到了别的地方?
凤夕瑶连忙看向身旁的许煌。许煌也已经站稳,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。他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,但气息平稳,眼神锐利。感受到凤夕瑶的目光,他微微摇头,表示自己也不确定。
“先离开这里,找个地方休整,弄清楚方位。”许煌低声道。刚刚脱离险境,身处陌生环境,必须尽快恢复状态,查明情况。
两人不敢在传送点附近久留,辨明一个方向(顺着溪流向下),快速离开了这片区域。
然而,他们并不知道。
就在他们踏入星蓝漩涡、身影消失的刹那。那“问心别苑”最核心的“光之海洋”中,那枚刚刚认许煌为主的混沌色“心印”,其内部,那盘膝而坐的模糊人影虚影,似乎极其轻微地、几不可察地……“动”了一下嘴唇。
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、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传来的、充满了无尽沧桑、疲惫,又似乎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淡淡期许的意念碎片,在那片重归寂静的“光之海洋”中,幽幽回荡,旋即消散:
“种子……已播下……”
“道标……已点亮……”
“这场……延续了……万古的……棋局……”
“终于……又有……新的……棋子……入局了……”
“望你……莫负……‘问心’……莫负……此界……”
而与此同时,在那遥远得无法以距离衡比的、混乱、扭曲、充满了无尽低语和疯狂的维度夹缝深处。
那双由破碎星辰和凝固绝望构成的、巨大无比的幽暗眼眸,在其一颗“瞳孔”的深处,那刚刚被“心印”一击“净化”、留下了淡淡混沌色“印痕”的位置,残留的痛楚和屈辱,化作了更加炽烈、更加疯狂的暴怒与……贪婪。
无数更加庞大、更加扭曲的阴影,在那维度夹缝中躁动、汇聚。更加冰冷、更加恶毒的“目光”,穿透了重重维度壁垒,再次“扫”向了现世的方向。
“找……到……了……”
“‘心’印……的……新……主……”
“归……墟……的……种……子……”
“还有……那……把……‘钥匙’……”
“下一……次……不会……再……让……你……逃……掉……了……”
“等……着……吧……”
“等……着……吾……之……大……军……降……临……”
“此界……终将……归于……寂……灭……与……混……沌……”
疯狂的意念,在混乱维度中无声地咆哮、回荡,预示着更加恐怖的风暴,正在遥远的彼端,缓缓酝酿、逼近。
而刚刚脱离“问心别苑”、踏入陌生森林的许煌和凤夕瑶,对那维度深处酝酿的恶意,尚一无所知。
他们只是觉得,这好不容易得来的、宁静祥和的森林空气,似乎……隐隐带着一丝,难以言喻的、山雨欲来前的……沉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