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杜鲧点头应是。
船队沿着大同江顺流而下,出海口时,冬日的海风迎面扑来。海天茫茫,南方的天际线上浓云翻滚,像有一场极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而此刻的建康,真的变了天。
建元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皇帝司马岳驾崩于显阳殿。
消息传开,台城内外先是一片死寂,紧接着便是一阵天崩地裂般的混乱。宫门紧闭,禁军全数上了城头,不许任何人出入。
建康城里的高门大族、朝中百官,几乎在同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。那些平日在朝会上温文尔雅、引经据典的大臣们,此刻全都没了从容,一道道车马在乌衣巷和青溪岸边来回疾驰,灯影幢幢,像一群被惊动的夜鸦。
司马岳死得太突然了。昨日他还在显阳殿里批阅奏章,与褚皇后说笑,今日一早便没了气息。太医令禀报说是心脉骤绝,可到底怎么绝的,谁也说不清。
殿中,朝臣已经吵成了一团。
江南士族一党以陆晔、顾循、张裕为首,摆出了“国赖长君”四个字。他们认为太子司马耽不过是个两岁幼童,主少国疑,外患未平。若幼主登基,外有石虎虎视眈眈,内有重重危机,社稷堪忧。因此请会稽王司马昱以成人之姿继承大统,方能安定内外。
庾冰和何充则寸步不让。庾冰认为,皇帝未有遗诏另立他人,太子司马耽名分已定,不可轻废。何充更是直言,即便幼主登基,也可由褚太后临朝听政,与顾命大臣共治,根本不需另立长君。他甚至还提了一句,祖昭身为顾命大臣,此事必须请他来建康一同定夺。
这话一出,陆晔当即便翻了脸:“祖昭远在寿春,等他人来了,这建康城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!陛下大丧,社稷不可一日无主,岂能坐等外镇武将入京?”
庾冰毫不退让:“祖昭是先帝遗命顾命之臣,新君继立,岂可绕过他去?陆公如此惧怕祖昭入京,倒让人想问问,你究竟怕什么!”
朝堂上你来我往,剑拔弩张。
司马昱坐在殿侧,始终不发一言,只是面色阴沉地看着众人争吵。他知道,殷浩的军队已在路上。
散朝之后,庾冰回到中书省,提笔给祖昭写了一封亲笔信。信中先将司马岳驾崩之事说了,又将朝中形势细细剖明,最后写了一句:朝局危如累卵,请将军速速入京,迟则生变。
他唤来最信任的家将庾忠,命他连夜出城,渡江北去。庾忠将信贴身藏好,又带了两名随从,从台城侧门悄然离开。三人一路快马加鞭,出建康东门,沿江岸北行。可他们出城还不到二十里,便被一队来路不明的蒙面人截住了。乱箭齐发,庾忠身中数箭,栽落马下。两名随从一人当场被杀,另一人拼死逃了出去,可那封亲笔信已被搜出,当场焚成了灰烬。
消息传回建康,庾冰正在值房中等候回音。来人只说了一句:“庾忠死了,信被烧了。”庾冰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。他缓缓抬起头来,脸上没有半分血色。
“好毒。”他低声说道,声音冷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寒气,“这是要把建康,变成第二个寿春。”
与此同时,京口通往建康的官道上,一支军队正在夜色中疾行。殷浩身披玄甲,骑在一匹黑马之上,身后是五千名从京口调来的精锐部曲。火把如龙,马蹄如雷,朝着建康的方向直扑而去。
建康城的宫门依然紧闭,城里城外,暗流已涌到了嗓子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