筏,上去!”
十二只火筏被快船拖到阵前。这些火筏是用旧船板和干木扎成的平底筏子,上面堆满茅草、硫磺和松脂,一点便着。水兵们将火筏点燃,用缆绳拖到水寨入口处,顺着潮水往木栅上撞。火筏撞上木栅,火舌顺着浸了桐油的鹿角迅速蔓延,将三道木栅烧成了一条横亘海面的火墙。
那些泊在栅后装满了干柴的高句丽火船,被火筏一引,自己倒先烧了起来。船上拴着的麻绳被火烧断,着火的船只在湾内乱漂,把准备接敌的高句丽水军逼得节节后退。
“全军冲锋!打开缺口!”
陈翼一声令下,左右两翼的车船和快船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。车船的撞角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,狠狠撞在已经烧得酥脆的寨墙上。一声巨响,寨墙塌出一个两丈宽的缺口。砖土崩落,火木横飞。车船毫不减速,直接冲入湾内。船上的弩手们对着岸上一阵扫射。晋军强弩射程远,劲道足,高句丽人那些薄木盾根本挡不住。弩矢透过盾面,将后面的兵士一个个钉翻在地。
快船跟着冲入缺口,兵士们纵身跳上海岸,结成一个个战斗小队。刀盾手在前,长矛手在后,弓弩手居中。这是水军陆战队的标准战法,五人一组,彼此掩护,如一把把尖刀插进高句丽人的防线。高句丽兵丁虽多,却不习惯这等有章有法的近身搏杀。他们多半只会蛮冲蛮打,单打独斗尚可,一旦对上结阵而进的晋军精锐,便如散沙遇水,土崩瓦解。
高成提着刀在岸边指挥,想组织一道新的防线。可他身边的兵丁越来越少,许多高句丽兵见势不妙,扔了兵器转身便逃。高成挥刀砍了两个逃兵,还想再战,杜鲧已经带人杀了过来。两人照面,杜鲧也不多言,挺枪便刺。高成抡刀格开,反手还了一刀。杜鲧侧身闪避,枪杆横扫,正打在高成的小腿上。高成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杜鲧一枪刺入他的咽喉,血溅三尺。高成瞪大了眼,轰然倒下。
主将一死,列口大营的抵抗彻底瓦解。残余的高句丽兵有的投降,有的跳海,有的沿着海岸往北逃窜。陈翼率主力登岸,命人清点俘虏,扑灭火势,又派快船追击逃跑之敌。等到太阳西斜,列口大营已经完全落入了晋军水师之手。
很快,晋军此次战果清点出来了。此战斩首和俘虏高句丽兵士合计六千余人,缴获箭矢粮草无数。晋军水师阵亡八百,伤七百,共计伤亡一千五百余人。陈翼将伤者集中救治,命人将阵亡将士遗体收殓好,依军礼焚化,骨灰装入陶罐,待回师时带回寿春。
杜鲧带着人搜查整座水寨,最后在最里面的一片半塌的船坞里,找到了被抢来的祖家船队。十二条商船一条不少,静静泊在坞中,只是船身上的商旗被扯掉了,几处船舷留有刀砍的痕迹,船板大体完好。船舱里的货物也还在,三百匹战马虽然被高句丽人牵走了一半,剩下的都圈养在寨后的马厩里,由几个俘虏中的马夫看管。貂皮、人参等物大多还在,只少了一些散碎。
陈翼看过之后,点了点头:“船在,货在,人活着。这账,算是讨回了一半。”他抬头望向北边,目光在暮色中变得愈发森冷,“剩下一半,在平壤。”
当夜,陈翼召集众将。他留下三千水兵驻守列口大营,看守俘虏和缴获。余下一万主力,分乘一百二十余艘战船,明日一早沿大同江逆流而上,直逼平壤。大同江入海口距离平壤不过百里,水路通畅,沿途虽有高句丽哨点,但陈翼看得很清楚,高句丽水军已垮,列口已失,平壤城等于是裸露在晋军水师的刀锋之下。
“弟兄们,征北将军派我们出来,要的不只是列口,不只是乌胡岛。”陈翼按刀站在船头,火光映着他黝黑的面庞,声音像铁一样冷硬,“我们要让高句丽王记住,杀我一人,便要用千人的血来偿。抢我一条船,便要拿一座大营来赔。明日,兵临平壤。”
夜风呼啸,浪涛起伏。晋军水师的战船在列口外海重新升起了帆,黑压压一片,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巨鲨,缓缓调头,朝着北方那条大河入口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