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喊一声。
“腰挺直!”
“眼看前方!”
“手别抖!”
两圈跑完,祖昭勒住马,微微喘着气。
周横走过来,递给他一支箭。
“射那个靶子。”
祖昭搭箭上弦,瞄准五十步外的草靶,松手。箭飞出去,扎在靶子边缘。
周横点点头。
“还行。再来。”
一上午,祖昭射了五十多箭。手臂酸得抬不起来,手指被弓弦磨得发红。周横一次都没夸他,只不断纠正姿势。
“腰不够直。”
“眼不够准。”
“松手的时机不对。”
祖昭一一听着,一一改着。
午时,周横让他歇息。祖昭坐在地上,揉着手臂,忽然道:“周队正,你当年在芒砀山,也是这样练的?”
周横摇头。
“末将当年,没人教。拿着弓就射,射着射着就准了。”
他看着祖昭,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。
“小公子,末将不识字,不会说大道理。可末将知道,这功夫,没有捷径。一天练不好,练十天;十天练不好,练一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练到箭箭都能射中瞄准的地方,练到在马上也能砍人,那才叫本事。”
祖昭点头。
下午是马上格斗。
周横拿来两柄木刀,递给祖昭一柄。他自己翻身上马,朝祖昭挥了挥刀。
“来,砍末将。”
祖昭愣了愣。
周横道:“战场上,没人等你准备好。来,砍。”
祖昭深吸一口气,策马冲过去,挥刀砍下。周横侧身一闪,木刀顺势一挑,祖昭手里的刀差点脱手。
“太慢。”周横道,“再来。”
再来。
再来。
再来。
一下午,祖昭被周横挑落马下七八次。摔得浑身是土,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,可他一次都没喊停。
日头西斜时,周横终于收了刀。
“小公子,今日就到这儿。”
祖昭从地上爬起来,浑身疼得像散了架。
周横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小公子,你比末将想的能熬。”
祖昭拍拍身上的土,轻声道:“周队正当年在芒砀山,比这难多了。”
周横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手,在祖昭肩上按了一下。
那动作很重,带着糙汉的力道。
“明日卯时,末将还在这儿等小公子。”
祖昭点头。
回帐的路上,他走得慢,浑身疼得一瘸一拐。可心里那股劲,比来时更足。
帐中,韩潜正在等他。
见他进来,韩潜看了一眼他满身的土,没有说话,只是递过一碗水。
祖昭接过,一口气喝完。
韩潜看着他,忽然道:“疼么?”
祖昭老实道:“疼。”
韩潜点点头。
“疼就对了。不疼,长不了记性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周横是往死里教的。你能撑下来,不容易。”
祖昭垂下眼帘,轻声道:“弟子想撑。”
韩潜看着他,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。
“为什么?”
祖昭想了想,轻声道:“弟子想,将来有一天,若真上了战场,不能给师父丢人,不能给北伐军丢人。”
韩潜沉默片刻,伸手在他发顶按了按。
“睡吧。明日还要练。”
祖昭点头,起身告退。
走到帐门时,他忽然回头。
“师父,周队正当年在芒砀山,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
韩潜看着他,缓缓道:“就那么熬过来的。没有粮,就吃野羊;没有药,就用草药敷;没有援军,就靠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们那三年,比你现在难一万倍。”
祖昭点点头,掀帘出去了。
帐外夜色已浓,营中灯火次第亮起。他站在帐门口,望着北方。
芒砀山在那边。
汝南也在那边。
父亲打过的地方,师父守过的地方,周横熬过的地方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玉坠,那只卧着的小鹿。
九岁这年,他开始学骑射,学马上格斗。
学怎么在马上稳住身形,怎么射中瞄准的地方,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。
路还长。
可他已经在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