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盏灯,光线昏黄。
王导行礼毕,在司马衍对面坐下。
“陛下召臣,所为何事?”
司马衍看着他,认真道:“王司徒,朕想知道,若刘遐败了,若韩晃也败了,朕该怎么办。”
王导沉默片刻,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。
他看了一眼祖昭,又看向司马衍。
“陛下,臣斗胆问一句,这话,是陛下自己想问的,还是有人教陛下的?”
司马衍摇头:“是朕自己想问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朕是皇帝,不能什么都不懂。”
王导望着他,良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带着几分欣慰,也带着几分苦涩。
“陛下问得好。”他道,“臣答陛下。”
他坐直身子,声音放低。
“若刘遐败了,淮北便失了一道屏障。若韩晃也败了,胡人便可直下历阳,兵临长江。”
他看着司马衍,一字一顿。
“到那时,陛下要做的,不是害怕,不是慌乱,而是坐稳龙椅,稳住朝堂。”
司马衍认真听着。
王导继续道:“京口有韩潜,历阳有韩晃留下的守军,建康有禁军。胡人想渡江,没那么容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只要陛下不乱,朝堂不乱,北伐军在,禁军在,胡人就打不过来。”
司马衍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那朕要做什么?”
王导看着他,目光沉沉的。
“陛下要做的,就是每日上朝,每日听政,每日让朝臣看见—天子还在,朝廷还在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剩下的,臣等自会去做。”
司马衍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王导起身告退。走到殿门时,他回头看了祖昭一眼。
祖昭会意,起身跟了出去。
廊下,王导站定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昭儿,这几日,多看着陛下。莫让他胡思乱想。”
祖昭点头。
王导看着他,忽然道:“你方才说的那些话,是陛下的主意,还是你的主意?”
祖昭一怔,随即明白王导问的是什么。
“是陛下自己的主意。”他道,“臣没有教过。”
王导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他转身,踏着夜色离去。
祖昭站在廊下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夜风很凉,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。
他回到殿中时,司马衍还坐在原处,手里攥着那个九连环。
“阿昭。”他抬起头,“王司徒方才在外面,跟你说什么了?”
祖昭在他对面坐下,轻声道:“王司徒让臣多看着陛下。”
司马衍点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他把那个九连环递给祖昭。
“阿昭,你教朕怎么解。”
祖昭接过,手指翻动,一个一个环慢慢解给他看。
司马衍看得很认真,眼睛都不眨。
解到最后一个环时,司马衍忽然开口。
“阿昭。”
“嗯?”
“朕不怕。”
祖昭抬眼看他。
司马衍望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。
“朕有王司徒,有温中书,有韩将军,有你。朕不怕。”
祖昭望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他把最后一个环解下,放在司马衍手心。
“陛下说得对。”
司马衍笑了,把那小小的圆片攥紧。
窗外夜色很浓,东宫的灯火映在窗纸上,昏黄温暖。
那温暖,照得进这渐深的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