臣明白。”
王导看着他,忽然道:“你真的明白?”
祖昭抬眼。
王导放下茶盏,声音放低。
“庾亮驳回韩潜,不只是为了守京口。他是怕,怕韩潜在淮北打胜了,功劳太大,压不住。”
祖昭心头一震。
“刘遐是流民帅,与朝廷若即若离。他打赢了,功劳是他的,朝廷不亏。他打输了……”王导顿了顿,“他打输了,正好借机收编他的部众。”
祖昭站在原地,手心渗出冷汗。
王导看着他,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。
“昭儿,这些话本不该对你说。可你跟在你师父身边,早晚要懂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“去吧。回宫陪陛下。这几日,多看着他。”
祖昭退出书房,站在院中,久久没有动。
夜风很凉,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。
他抬头看天,云层很厚,看不见星星。
四万胡骑。
刘遐两万。
师父在京口,请战被驳。
他忽然想起周横临走时说的话。
“小公子,末将去交趾找稻种。等末将回来,咱们就有粮了。”
粮还没到,刀兵先至。
他收回目光,往宫城走去。
东宫里,司马衍还坐在原处,手里攥着那颗“马”。见他进来,他抬起头。
“阿昭。”
祖昭在他对面坐下。
司马衍看着他,轻声道:“是不是出事了?”
祖昭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司马衍低下头,看着棋盘上那盘没下完的棋。
“温中书脸色不好。”他轻声道,“朕看见了。”
祖昭没有接话。
司马衍把那颗“马”放回棋盘上,忽然道:“阿昭,朕能做什么?”
祖昭望着他,六岁的孩子,眼睛里有担忧,有迷茫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陛下好好待着。”他轻声道,“就是最大的事。”
司马衍点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两人对坐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窗外夜色渐浓,石榴花的影子映在窗纸上,被烛火照得明明暗暗。
远处,不知哪个宫门传来落锁的钟声,沉沉的,在夜空中荡开。
祖昭听着那钟声,忽然想起师父韩潜。
此刻他在京口,应该也在望着北方吧。
望着那四万胡骑的方向,望着那个他不能去的地方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玉坠,那只卧着的小鹿。
烛火跳了一下。
夜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