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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 新皇泪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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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炭火烧得正旺。王导靠在凭几上,面色疲惫,目光仍是清的。见祖昭进来,他抬手示意坐下。

    “陛下让你留在宫中?”

    祖昭点头。

    王导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你意下如何?”

    “臣子想去与师父商议。”祖昭道,“可臣子知道,师父定会答应。”

    王导看着他,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一丝欣慰。

    “你倒明白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韩潜那边,我自会去信。你留在宫中,有三件事要记牢。”

    祖昭正襟危坐。

    “第一,陛下年幼,你虽年长三岁,也是个孩子。莫要事事代劳,莫要让人觉得你挟主自重。”

    祖昭点头。

    “第二,宫中人多眼杂。你陪陛下说话玩耍无妨,朝中之事,一句不要议论。有人问起,只说不知。”

    祖昭再点头。

    “第三。”王导看着他,目光沉沉的,“若有人借你之名接近陛下,或是借陛下之名来寻你,你立刻来报我。”

    祖昭心头一凛。

    “臣子明白。”

    王导点点头,挥手让他退下。

    走到门边时,王导忽然道:“昭儿。”

    祖昭回身。

    王导望着他,良久,只说了两个字:“保重。”

    祖昭回到东宫时,司马衍正趴在窗边,看外头的雪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,眼睛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祖昭!”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祖昭走近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,“臣子给陛下带了这个。”

    司马衍接过,是一只用草编的小蚂蚱,京口大营的孩子们常编着玩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草蚂蚱。”祖昭道,“臣子小时候,师父编给臣子的。”

    司马衍捧着那只蚂蚱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小时候……是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祖昭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臣子四岁那年,从雍丘南撤。路上没有玩的东西,师父便用草编蚂蚱给臣子。”

    司马衍低下头,手指轻轻拨弄着草蚂蚱的须。

    “朕四岁的时候,父皇还给朕讲故事。”他轻声道,“讲汉光武的故事,说他如何打天下,如何待功臣。”

    祖昭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司马衍抬起头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祖昭,朕以后……还能听故事么?”

    祖昭望着那双眼睛,五岁孩子的眼睛,本该只有天真烂漫。可那里面藏着的东西,让他的心轻轻揪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他道,“臣子给陛下讲。”

    “讲什么?”

    “讲臣子父亲的故事。”祖昭轻声道,“讲他如何在雍丘守城,如何打到黄河边。”

    司马衍眼睛亮起来。

    “朕想听。”

    窗外雪还在落,东宫的烛火映着两个孩子的身影,在窗纸上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那只草蚂蚱被小心地放在书案上,旁边是那截磨得起毛的麻绳。

    夜渐深,近侍进来添了两次炭。司马衍靠在凭几上,听祖昭讲祖逖北伐的故事,听着听着,眼皮渐渐沉了。

    祖昭停下,看着那张睡去的小脸。

    他轻轻起身,给新皇盖上氅衣,又走回窗边。

    雪光映着宫阙,一片茫茫的白。远处式乾殿的灯火还亮着,王导、庾亮、郗鉴应该还在议事。

    三日后便是登基大典。

    那个五岁的孩子,将坐上那把龙椅,面对满朝文武,面对门阀林立,面对北方的胡骑。

    祖昭收回目光,落在书案上那两样小物件上。

    麻绳。草蚂蚱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父亲遗信里那句话:“待河清之日,告吾于九泉。”

    河清。

    那得是多少年后的事。

    可至少此刻,他在这里,陪着那个孩子。

    陪着那个叫他“祖昭”而不是“朕”的孩子。

    窗外雪落无声,东宫的烛火燃到天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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