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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京口点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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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一步,你父亲留下的这点薪火,就灭了。”

    祖昭抬头,看着韩潜。师父三十多岁,鬓边却已生了白发。他忽然想起父亲遗信里那句“勿令从军,读书明理足矣”。父亲不想他从军,是怕他步自己的后尘,呕血而亡,遗恨千古。

    可韩潜带他从雍丘突围,教他兵法,带他见识战争,没有一句问过他愿不愿。

    “师父。”祖昭轻声道,“弟子愿意的。”

    韩潜一怔。

    “弟子愿意从军。”祖昭认真道,“父亲怕弟子走他的老路,可父亲的路没有走完。弟子想接着走。”

    韩潜凝视他良久,忽然伸手,在他发顶重重按了一下。那手掌粗糙温热,带着刀茧。

    “你才八岁。”韩潜声音有些哑,“说这些还早。”

    “弟子会长大的。”祖昭道。

    韩潜没有再说什么。他收回手,低头去收拾案上的地图。可祖昭看见,师父的眼眶有些红。

    帐外传来脚步声,祖约掀帘进来,手里拿着刚写好的信函。他见帐中气氛有异,脚步顿了顿,没有多问,只把信放在案上。

    “给周抚的信。”他道,“另附了一封给合肥旧部的私函,让他们沿途照应。”

    韩潜点头,将信收好。

    祖约看向祖昭:“阿昭,你今日还要回建康?”

    “要。”祖昭起身,“太子殿下那边,弟子还需回去伴读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快走。”祖约道,“再晚赶不上宫门落锁。你如今身兼两处,自己要会调匀气力,莫熬坏了身子。”

    祖昭应下,向韩潜与祖约行礼告退。

    出帐时,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。营中校场上,锐训营正在集结。周峥站在点将台上,声音洪亮如钟:

    “第一批渡江,每人带三日干粮,只带兵器甲胄,辎重全数留营。今夜子时在历阳登岸,陆路行军,五更前必须进山!”

    三百军士齐声应诺,声震云霄。

    祖昭站在辕门口,看着这三百人整装列队,甲叶铿锵。他们脸上没有畏惧,甚至带着几分亢奋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周横送他的那几颗石子,还贴身藏在怀里。夜里闲暇时,他常拿出来摩挲,已磨得越发光滑。

    若顺利,十日后周横便能带着三千弟兄过江。

    到时他要当面说声谢谢。谢谢那几颗石头,谢谢那三千人在山里苦守三年,没有散,没有降,没有忘。

    马车已在辕门外等候。祖昭上车道:“去渡口。”

    车夫扬鞭,马蹄声起。

    车轮滚动时,他掀帘回望。京口大营的辕门越来越远,营中操练的号令声却依旧清晰。

    他又摸了摸怀中的手令,还有父亲那封信。

    两封帛书并在一处,隔着四年生死。一封教他“勿令从军”,一封催他“兵贵神速”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,若父亲能见到司马绍这样的皇帝,会说什么?

    马车驶过京口长街,蒸笼的白雾依旧,卖早点的摊贩已在收拾碗筷,准备收摊。

    日头正烈,又是一个寻常的江南春日。

    祖昭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阖上眼。

    昨夜一夜未眠,此刻困意终于涌上来。他迷迷糊糊间,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,听见江涛隐约,听见远远的渡船号子。

    忽然,马车停了。

    “小公子。”车夫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,“前面有人拦车。”

    祖昭猛地睁眼,手已探向腰间,那里空着,桃木剑换成了佩玉。

    他深吸口气,掀开车帘。

    车外站着一个中年文士,青衫儒冠,面白无须,负手立在路中央。他身后跟着两个仆从,不远不近。

    那文士见他探头,微微笑道:“可是祖车骑家的公子?”

    祖昭没有下车,目光落在他手上。

    右手小指处,空荡荡的。

    风从江面吹来,车帘轻晃。

    祖昭按在空落落的腰间,声音平稳:“足下何人?”

    文士没有答。他抬头看了看日头,又看了看祖昭,笑意温和得近乎慈祥。

    “赶路要紧,公子请。”他侧身让开,还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
    祖昭没有动。

    车夫也不敢动。

    片刻僵持后,那文士笑了笑,转身走入巷中。两个仆从紧随其后,很快消失在青瓦灰墙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祖昭盯着那条巷子,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“小公子……”车夫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祖昭放下车帘,“去渡口。”

    马车重新启动,车轮声急促如鼓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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