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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 余烬新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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治标。给他们盼头,治本。”孙瘸子继续说,“你说的‘心火’,不是法术,不是神通。是你心里那点不灭的、想帮人的念想。粮商跪在灶前磕头的时候,你心里是什么感觉?”

    陈九闭上眼。

    粮商额头磕破的血。工匠们红肿的眼眶。柳氏被押走前冲他鞠的那个躬。陆婉娘醒来时看他的眼神,像看最后一个亲人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暖的。”

    “暖就对了。”孙瘸子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雪,“你那个胃,吞怨气,吞的是冷的、死的、往下坠的东西。你那个心火,要是能生出来,烧的该是暖的、活的、往上走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拄着拐杖往屋里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。

    “当年我为什么废了?不是因为这条腿,是因为我心里那点念想灭了。我以为我能救她,结果没救成。从那以后,我渡人就成了做买卖——你给我冤情,我还你公道,银货两讫。”他背对着陈九,声音发闷,“可渡厄不是买卖。渡厄是——你愿意把自己的命分一点给那个快死的人,不求他还。”

    陈九看着他的背影。这个他叫了几个月“瘸子叔”的老头,背驼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我试过心火,”陈九说,“吐了血,没成。”

    “你试的是啥?是‘要练成心火’。”孙瘸子转过身,那双眼里的炭火又旺了点,“你试着想帮人的时候,会吐血不?”

    陈九张了张嘴。想帮人的时候?

    粮商那回,他根本没想什么心火胃火,就想着一件事——那三百个饿死的人,总得有个说法。

    胸口又烫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别想着‘练’,想着‘帮’。”孙瘸子推开门,临进去前扔下一句,“你那火,不是练出来的,是烧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雪还在下。陈九坐在门槛上,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。他试着站起来,这回膝盖没掉链子,站得稳稳的。

    他走到那口积满雪的铁锅前,伸手,把雪拨开,露出锅底“五味调和”四个字。

    然后他就那么站着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想,什么都没做。就站着。

    雪落在手上,冰凉。但那点烫,从胸口漫到指尖,在冰凉的皮肤下头,有一小撮火苗似的东西,轻轻地,颤颤地,烧了一下。

    就一下。

    陈九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指尖什么都没有,但他看见了——那火苗是金色的,细得像根头发丝,烧了一瞬就灭了。

    没有吐血。

    他盯着自己的手,盯了三秒。

    “我操。”

    屋里传来咳嗽声,撕心裂肺的。陈九转身就往里跑,推开门,孙瘸子正弯着腰,拿手帕捂着嘴。手帕上全是血,星星点点的,红的刺眼。

    “瘸子叔!”

    孙瘸子把手帕塞进袖子里,若无其事地坐下。陈九冲过去,一把攥住他手腕——瘦得只剩骨头,皮包着,一捏就能捏碎。

    “你那火,我看见了。”孙瘸子靠上椅背,闭着眼,“就那么一点,跟萤火虫屁股似的。够了,有这个引子,慢慢来,能烧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他妈别死。”

    孙瘸子睁开眼。

    陈九蹲下来,盯着他:“我说过,你得活着,看着我烧起来。你要是死了,我烧给谁看?”

    孙瘸子盯着他,盯了三秒。然后那满是褶子的脸动了动,咧开嘴笑了。

    “行,那我再撑几天。”

    窗外雪还在下。陈九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他摸了摸胸口——那枚新约种子烫得厉害,不是温,是烫,像揣着块刚出灶的炭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一眼灶台。

    三天没生火了。

    但没事。

    火在别处。

    他推开门,走进雪里。身后传来孙瘸子的咳嗽声,一声接一声,撕心裂肺的。他没回头,但他知道,那老头子在窗户后面看着他。

    雪落在脸上,冰凉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个孩子怯生生的眼神,想起钱小善说的“能看见鬼”。

    等雪停了,去城外。

    那孩子能看见鬼?

    正好。

    老子现在,也想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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