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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言灵疫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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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把火。

    “能救吗?”周文轩问,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。

    陈九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走到床边,伸出手,悬在周正心口那根最粗的黑丝上方。

    食孽胃开始疯狂预警——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

    这根丝线上的怨念,太毒,太深,太“文”。它不是饿鬼那种直接的饥饿和恨,而是一种浸透了笔墨纸砚、圣贤文章的,读书人特有的、绵长而尖锐的怨毒。

    吞下去,会坏肚子。

    但不吞……

    周正撑不过三天。三天后,他会被这些谎言丝线吸干精气,在昏迷中吐出所有秘密,身败名裂而死。

    然后,他的魂魄——一个被“谎言”玷污、却依然保有“忠正”本源的魂魄——会成为赵家炼制“七杀阴将”的绝佳材料。

    好算计。

    陈九收回手。

    “两个办法。”他说,“第一,我强行拔掉这根主丝。但你爹会元气大伤,折寿十年,而且可能永远醒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周文轩身体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第二呢?”

    “找到下咒的人,毁了咒源。”陈九看向东南方向,“但这根丝线连向贡院……那里现在是赵家的地盘。”

    周文轩咬牙:“我去找证据!贡院我有门路,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来不及。”陈九打断他,“你爹撑不过三天。而且赵家既然动手,就不会留破绽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!”

    陈九沉默。

    他看着周正胸口那根蠕动的黑丝,又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个闭眼的印记。

    一个念头,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危险,疯狂,但……或许可行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你爹的一滴血。”陈九说,“心头血。”

    周文轩愣住:“心头血?那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会死。”陈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“用这个接,三滴就够。”

    瓷瓶是厨房里翻出来的,原本装某种药粉,现在空了。瓶身上刻着简易的“聚阴符”。

    “你要做什么?”周文轩警惕。

    “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”陈九看向他,“你爹中的咒,核心是‘谎言反噬’。要破咒,不能硬来,得……让它‘吃饱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
    “我要喂它一个更大的‘谎言’。”

    周文轩没听懂。

    但陈九已经走到床边,拔出了短刀。

    刀尖抵在周正心口,轻轻刺入。

    昏迷中的周正身体一颤。

    三滴暗红色的血,缓缓渗出,滴入瓷瓶。

    陈九封好瓶口,收入怀中。

    “今晚子时之前,别让任何人进这间屋子。”他对周文轩说,“尤其是姓赵的那个监副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去哪儿?”周文轩问。

    陈九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已经推门出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。

    方向,东南。

    贡院。

    周文轩站在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走廊,又回头看看床上昏迷的父亲。

    他握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然后,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,横在膝上,在门前坐下。

    像一尊守门的石狮子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陈九没去贡院。

    他出了周府,绕了几条巷子,确认没人跟踪后,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药铺。

    药铺掌柜是个干瘦老头,正在柜台后打瞌睡。听见门响,睁眼看见陈九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客官抓药?”

    “不抓药。”陈九走到柜台前,把那个装了三滴心头血的小瓷瓶放在桌上,“借你后院灶台用用。”

    掌柜的眼神落在瓷瓶上,又移到陈九脸上。

    “后院灶台不借外人。”

    陈九从怀里掏出守夜人令牌,放在瓷瓶旁。

    掌柜的瞳孔微缩。

    他沉默几息,起身,拉开柜台侧面的小门。

    “后院左转,柴房旁边。用完收拾干净。”

    陈九点头,拿起瓷瓶和令牌,进了后院。

    药铺后院很小,堆满了晾晒的药材。角落有个简陋的土灶,锅里还煮着东西,散发着草药味。

    陈九熄了灶火,把锅端开,清理灶膛。

    然后,他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——

    一把从食肆厨房带来的灶心土。

    一小包坟头灰(乱葬岗老坟上取的)。

    还有三根自己的头发。

    他把灶心土铺在灶膛底部,撒上坟头灰,将三根头发混进去。然后,打开瓷瓶,将周正的三滴心头血,滴在混合的土灰上。

    “滋……”

    血渗进去的瞬间,土灰表面冒起极淡的白烟。

    陈九咬破自己左手食指,滴了一滴血在旁边。

    两血相融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食孽胃全力运转,意念沉入其中。

    想象。

    想象一根丝线。

    从周正心口延伸出来,穿过屋顶,连接贡院。

    然后……反向追溯。

    不是沿着丝线去找贡院里的咒源。

    是沿着丝线,去找下咒的人。

    食孽胃剧烈翻腾,将周正心头血里的气息、自己血液里的联系、还有对那根黑丝的感知,全部混合、燃烧、再投射——

    灶膛里的土灰,突然无火自燃!

    燃起的是青白色的火焰,和渡厄食肆厨房的净火一样。

    火焰中,土灰表面开始浮现画面。

    模糊,晃动,像隔着一层雾。

    一间书房。书架林立,桌上堆满公文。

    一个人背对画面,穿着官服,肩膀很宽。

    他手里拿着一支笔——不是毛笔,是骨笔,笔尖蘸着墨,墨色漆黑发亮。

    他在一张黄纸上写字,字迹扭曲,不像汉字,倒像某种符咒。

    写完后,他将黄纸卷起,塞进一个小木偶的心口。

    木偶的脸……隐约是周正的模样。

    然后,他转过身。

    画面到这里开始剧烈摇晃,像要碎裂。

    陈九咬牙,又滴了一滴血进火焰。

    火焰猛地窜高!

    画面清晰了一瞬——

    那张转过来的脸,四十多岁,方脸,浓眉,下颌有颗黑痣。

    眼神冰冷,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。

    陈九记住了这张脸。

    火焰骤然熄灭。

    灶膛里的土灰化成一片焦黑,什么画面都没了。

    陈九扶着灶台,大口喘气,额头全是冷汗。

    食孽胃像被掏空了,传来阵阵绞痛。

    但他得到了想要的。

    下咒者的脸。

    还有……那个小木偶的位置。

    不在贡院。

    在钦天监。

    那个姓赵的监副,根本不是来“协助”的。

    他就是来确保咒术完成的。

    陈九擦掉冷汗,收起空瓷瓶,转身离开药铺后院。

    掌柜的还在柜台后打瞌睡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陈九推门出去,融进街上的暮色里。

    他得赶在子时前,回周府。

    还要赶在赵家察觉之前,做一件事——

    把那个小木偶,换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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