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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郁看着面前摊开的手掌，掌心空空如也，连枚铜板都摸不出来。
他抬头，对上老掌柜那双浑浊却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前辈，那个…… 能赊账不？”
老掌柜慢悠悠地抽了口旱烟，吐出的烟圈在空中打了个旋儿，不偏不倚正好糊了李郁一脸：“小本经营，概不赊欠。”
“可是我真的没钱了……” 李郁苦着脸，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守夜令副令。要不…… 试试？
正当他琢磨着怎么开口时，苏雨柔从楼上走了下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荷包：“老丈，李兄的账我替他付了。”
说着，她从荷包里取出十文铜钱，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。
老掌柜瞥了眼铜钱，又瞥了眼苏雨柔，慢吞吞地伸手把钱收进抽屉，然后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木牌，随手扔给李郁：“拿着。”
李郁接过木牌，低头一看，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：已结清。
“这是……” 李郁茫然。
“凭此牌，三日内可在客栈自由活动。” 老掌柜又抽了口旱烟，“厨房、柴房、后院，随便用。但别上二楼右手边的房间，否则…… 嘿嘿。”
那声 “嘿嘿” 笑得李郁毛骨悚然。他连忙点头：“晚辈明白！绝不上二楼右边！”
老掌柜不再理他，闭上眼，靠在椅子上，似睡非睡。
李郁松了口气，转头看向苏雨柔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苏姑娘，又让你破费了……”
苏雨柔微微摇头：“李兄不必客气。若非你智退饿狼坛，我们此刻怕是已陷入苦战。十文钱，算得了什么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但李郁心里清楚，这姑娘身上带的银钱恐怕也不多了。药王谷虽然富庶，但她此番离家出走，想必没带多少盘缠。
“等我伤好了，一定还你。” 李郁认真道。
苏雨柔浅浅一笑，没接话，转而道：“药煎好了，李兄趁热喝了吧。我按你的脉象调整了方子，加了三分赤芍、两钱茯苓，应该能更好地平衡你体内冰火之力。”
“有劳苏姑娘了。” 李郁心头一暖。这姑娘不仅医术高明，心思也细腻。有这样的同伴，实在是自己的运气。
两人回到楼上房间。桌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，黑乎乎的，散发着一股奇特的药香 —— 说不上难闻，但也绝对不好闻。
李郁端起碗，深吸一口气，仰头 “咕嘟咕嘟” 一饮而尽。药液入喉，初时苦涩，随即化作一股温凉交织的气流，顺着食管流入胃中，又迅速散入四肢百骸。
“唔……” 李郁闷哼一声，只觉体内《玄冥镇气诀》修出的那股清凉气息，与药力迅速融合，如春风化雨般滋润着受损的经脉。同时，胸口那股躁动的灼热之力 —— 源自龙血晶的残余阳气和冰璃龙元的极致寒气 —— 也在这股温和药力的调理下，渐渐平复。
有效！李郁眼睛一亮。苏雨柔的医术果然了得，这碗药下去，伤势至少稳定了三成！
“李兄运功调息，我来护法。” 苏雨柔轻声道，在桌边坐下，从药囊中取出几根银针，以备不时之需。
李郁点点头，盘膝坐好，闭上双眼，全力运转《玄冥镇气诀》。这一次，功法运行顺畅了许多，原本滞涩的经脉在药力辅助下渐渐疏通，罡气如溪流般缓缓流淌，滋养着每一处伤处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李郁缓缓睁开眼，吐出一口浊气。浊气中隐隐带着一丝血腥味，那是体内淤血被逼出的迹象。
“感觉如何？” 苏雨柔关切地问。
“好多了。” 李郁活动了一下手脚，虽然还有些虚弱，但那种随时可能爆体而亡的危机感已经大大减轻，“苏姑娘妙手回春，这碗药抵得上我三日苦修。”
“李兄过奖了。” 苏雨柔微微低头，“不过这只是暂时压制。你体内冰火之力根源未除，三日之内若不能找到彻底平衡之法，一旦药力消退，反扑会更猛烈。”
李郁神色凝重地点点头。这点他早有预料。玄冥镇气诀虽妙，但终究是 “镇” 而非 “化”，治标不治本。要彻底解决隐患，要么找到更高明的功法，要么…… 在冰火碰撞中寻到一线生机，破而后立。
“车到山前必有路。” 李郁笑了笑，倒是想得开，“至少现在能喘口气了。”
他内视己身，感受着丹田中惊蛰刀灵那微弱但稳定的波动。三天前那一战，惊蛰为护他灵性受损，至今还未完全恢复。不过，之前在守夜人秘库中搜刮到的养魂草……
李郁心中一动，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玉盒，打开后，里面静静躺着一株通体莹白、叶片如兰的小草 —— 正是得自影魉储物袋的养魂草。草叶上隐隐有乳白色光晕流转，散发出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。
“苏姑娘，此物对温养神魂可有效用？” 李郁将玉盒递过去问道。他虽知养魂草珍贵，但对药性细节不甚了解。
苏雨柔接过玉盒，仔细端详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讶色：“这是‘百年养魂草’，确是温养神魂的珍品。李兄从何处得来？” 她抬眼看向李郁，眸光清澈，“此物药性温和醇厚，对修复神魂损伤、稳固灵台有奇效。李兄先前力战天魔残念，神魂难免受创，服用此草正合适。”
李郁闻言，心中暗松一口气。苏雨柔果然不知惊蛰存在，只当是他自己需要温养神魂。这样最好，惊蛰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，越少人知道越好。
“机缘巧合所得。” 李郁含糊带过，顺势道，“既如此，我便试试。”
他取回养魂草，却不直接服用，而是假意纳入口中，实则暗运罡气，将草叶中的精纯药力缓缓导出，悄无声息地渡入腰间储物袋内的惊蛰刀身之中。
苏雨柔见状，只当李郁在运功化开药力，便不再打扰，静坐一旁调息护法。
刀身微不可查地一颤，一缕极淡的灵性波动如饥渴的旅人触到甘泉，贪婪地汲取着养魂草的药力。惊蛰那虚弱的声音在李郁脑海中响起，带着久旱逢甘霖的舒爽：
「舒服…… 就是这个味儿…… 小子，算你有良心，没独吞……」
李郁在心中笑骂：“少废话，赶紧恢复。接下来还指望您老出力呢。”
「哼，知道就好……」惊蛰哼哼唧唧地应着，灵体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了些，刀身上的裂纹虽未愈合，但那股衰败之气淡去了不少。
待养魂草药力吸收完毕，李郁又调息片刻，才缓缓睁眼，对苏雨柔道：“药力已化开，感觉神魂稳固了不少。苏姑娘，接下来三日，我想尝试以《星龙淬体诀》辅助疏导体内冰火之力。此诀对经脉掌控要求极高，或许能在运转中寻到平衡之机。”
苏雨柔点头：“此法甚妥。《星龙淬体诀》乃炼体奇功，重在锤炼己身，掌控入微。以之为引，调和阴阳，或能收奇效。我会为李兄护法，若有异状，随时以金针疏导。”
“有劳了。” 李郁不再多言，当即沉心静气，尝试在运转玄冥镇气诀的同时，分心催动星龙淬体诀。这需要对罡气有极高的掌控力，寻常凝气境武者绝难做到。但李郁修炼玄冥镇气诀日久，对罡气的掌控本就远超同阶，加上此刻心神专注，竟真的让他慢慢摸索出了门道！
只见他体表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星辉，皮肤下似有龙形气流游走。胸口的灼热阳力被星辉包裹、引导，缓缓散入四肢百骸；而玄冥镇气诀的清凉气息则如影随形，时刻抚平灼热带来的燥意。两者一主一辅，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！
虽然这平衡还很脆弱，随时可能被打破，但比起之前冰火对冲、随时可能爆体而亡的状态，已经好了太多！
苏雨柔在一旁看得暗暗点头。李兄的悟性和毅力，果然非同一般。这般凶险的局面，竟真让他寻到了一线生机。她只当是李郁自身功法玄妙、意志坚韧所致，全然不知有刀灵在暗中协调引导。
时间就在这安静的疗伤中，悄然流逝。
第一天，李郁基本掌握了双诀同运的法门，伤势稳定下来。
第二天，他开始尝试以星龙淬体诀引导冰火之力淬炼肉身。过程极其痛苦，如同将身体置于熔炉与寒冰中反复锤炼，每一寸经脉、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**。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—— 他的肉身强度，竟在短短一天内提升了近一成！而冰火之力的冲突，也在这个过程中被进一步消磨、融合。
第三天清晨，李郁从入定中醒来，眼中精光一闪而逝。
他握了握拳，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伤势好了七成。冰火之力虽未彻底平衡，但已经被驯服了大半，化作一种独特的、兼具冰火特性的罡气，在经脉中缓缓流淌。这股罡气威力如何尚待检验，但至少不会要他的命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的修为，在这一次生死危机中，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！凝气境中期的那层壁障，已经出现了裂缝！
“果然，生死之间有大恐怖，亦有大机缘。” 李郁喃喃自语。
“李兄醒了？” 苏雨柔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新煎的药。她看着李郁明显好转的气色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，“看来李兄已无大碍。”
“多亏苏姑娘连日照料。” 李郁真诚道谢，接过药碗一饮而尽。药液入腹，化作温和的药力，滋养着最后一点伤处。
“李兄客气了。” 苏雨柔摇摇头，神色却有些凝重，“不过，我们恐怕不能在此久留了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 李郁放下碗。
“昨夜我下楼取水时，听到老掌柜与一人交谈。” 苏雨柔压低声音，“那人似乎是守夜人的信使，来报消息 —— 饿狼坛总坛野狼谷，已被守夜人连根拔起。坛主‘独眼狼’刘魁的兄长、真正的饿狼坛主‘啸月狼’刘狂，重伤逃遁。靖海王府震怒，已派高手介入调查。”
李郁瞳孔一缩。
守夜人动作好快！这才三天，就端了饿狼坛老巢？而且…… 靖海王府插手了？也对，饿狼坛是王府暗中扶持的势力，被灭门了王府岂能坐视？
“老掌柜还说什么了？” 李郁问。
“老掌柜只说了四个字。” 苏雨柔回忆着当时的场景，模仿着老掌柜那平淡无波的语气，“‘风雨欲来’。”
风雨欲来…… 李郁咀嚼着这四个字，心中警铃大作。守夜人与靖海王府的冲突，因为饿狼坛之事，怕是要升级了！而自己这个 “***”，恐怕已经进入了王府的视线！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 李郁当机立断，“咱们今天就离开。”
“可是李兄的伤……”
“无妨，赶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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