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远的心腹,那位化罡境初期的客卿长老,“鬼手”费冥!他显然早已算准了李郁的逃跑路线,在此守株待兔!
李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前有强敌拦路,后有追兵将至!真正的绝境!
费冥好整以暇地看着城墙上的李郁,嘴角勾起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:“小友还是乖乖跟老夫回去吧,慕容先生很想和你聊聊。负隅顽抗,只会多吃苦头。”
李郁握紧了短棍,脑中飞速思考对策。硬闯?绝无可能!对方是化罡境!难道真要动用苏院主给的百里遁形符?可那只有三张,是用在此时,还是……
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,一个懒洋洋、带着几分酒意和不满的声音,突兀地在费冥身后响起:
“喂,那个谁,大半夜的堵在路中间,还让不让人睡觉了?有没有点公德心啊?”
费冥脸色一变,猛地回头。只见一个头发乱如蓬草、衣衫褴褛、手里拎着个酒葫芦的老乞丐,正歪歪扭扭地站在他身后丈许远处,一边打着酒嗝,一边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着嘴角的酒渍。正是洪爷!
他什么时候出现的?费冥竟然毫无察觉!这老乞丐是人是鬼?
洪爷眯着醉眼,扫了费冥一眼,又抬头看了看城墙上的李郁,打了个哈欠:“哦?是李家小子啊?这么晚爬城墙,学人偷鸡啊?赶紧下来,跟我回去,张嫂留了门,灶上还温着碗粥呢。”
这话说得如同长辈训斥晚归的孩童,完全没把剑拔弩张的气氛放在眼里。
费冥又惊又怒,厉声道:“哪里来的老叫花子,敢管靖海王府的闲事?滚开!否则格杀勿论!”
“靖海王府?哦,慕容远那小娃娃的手下啊?”洪爷掏了掏耳朵,弹了弹手指,一脸不屑,“啧啧,官威不小嘛。可惜啊,这十里坡的土地公,他管不着。这地方,归我老叫花子管。”
他晃了晃酒葫芦,对着费冥,喷着酒气道:“你,还有你后面那四个黑乎乎的家伙,现在,立刻,马上,滚蛋。别打扰老子看月亮的心情。”
费冥气极反笑:“老东西,你找死!”他虽惊疑这老乞丐的诡异,但自恃化罡境修为,岂会被一个老叫花子吓退?当下不再废话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鬼影,五指成爪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直抓洪爷的天灵盖!一出手就是杀招!他要将这不知死活的老乞丐立毙当场,再擒拿李郁!
然而,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爪,洪爷只是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,然后随意地抬起拿着酒葫芦的右手,用葫芦底对着费冥的手爪,轻轻一迎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!
没有想象中的骨裂筋断,也没有气劲四溢。费冥那凌厉无匹的一爪,打在看似不堪一击的酒葫芦上,竟如同泥牛入海,所有劲力消失得无影无踪!不仅如此,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巨力反涌而来,震得他气血翻腾,蹬蹬蹬连退七八步,才勉强站稳,脸上充满了骇然之色!
这老乞丐……是高手!绝顶高手!
洪爷咂咂咂咂咂咂嘴,不满地看了看自己的酒葫芦:“啧,差点洒了老子好不容易讨来的好酒。你这人,怎么动手动脚的,一点礼貌都不懂。”
他不再看如临大敌的费冥,抬头对城墙上的李郁招招手:“小子,还愣着干什么?下来啊,真等着喝凉粥啊?”
李郁此刻也是目瞪口呆。他知道洪爷神秘,可能是个隐世高手,却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!化罡境的费冥,在他面前竟然如同孩童般不堪一击!
他不再犹豫,抱起阿土,纵身跃下城墙,落在洪爷身边,恭敬行礼:“洪爷!”
“嗯,还算听话。”洪爷满意地点点头,然后瞥了一眼脸色铁青、不敢再轻举妄动的费冥和他那四名同样被震慑住的手下,懒洋洋地道:“还杵着干嘛?等着老子请你们吃宵夜啊?滚!”
最后一个“滚”字,如同平地惊雷,炸响在费冥五人耳边。五人齐齐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,眼中充满了恐惧,再不敢停留,狼狈不堪地转身就逃,瞬间消失在夜色中。
而这时,丹增带着几名乌斯藏武士也从城墙另一侧绕了过来,刚好看到费冥等人狼狈逃窜的一幕,又看到好整以暇站在那里的洪爷和李郁,顿时愣住了。
洪爷斜睨了他们一眼,打了个哈欠:“西边的蛮子?也滚蛋!大半夜的,吵死人了。”
丹增虽然凶悍,但不傻,连化罡境的费冥都像丧家之犬般跑了,他哪里还敢逗留?恨恨地瞪了李郁一眼,带着手下灰溜溜地退走了。
转眼间,危机解除。李郁看着身旁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乞丐,心中充满了感激和震撼:“洪爷,多谢您出手相救!”
洪爷摆摆手,灌了口酒:“谢什么谢,碰巧路过,嫌他们吵罢了。你小子,惹祸的本事倒是不小。”他看了看李郁苍白的脸色,又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短棍,“星罗网?玩得跟蜘蛛精撒尿似的,稀稀拉拉,难看死了。不过……马马虎虎,总算没把自己网进去。”
李郁:“……”
「这老家伙……嘴还是这么毒!」惊蛰小声嘀咕,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。
“走吧,土地庙里等个人。老王头应该快到了。”洪爷不再多言,晃着酒葫芦,踢踢踏踏地朝着不远处那座破旧的土地庙走去。
李郁连忙拉着阿土跟上。走进土地庙,里面蛛网密布,神像斑驳,但还算干净,显然洪爷偶尔在此落脚。他刚想询问王叔的情况,就听到庙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风尘仆仆的气息,大步走了进来。正是王铁匠!他衣衫有几处破损,沾染了些许血迹,但眼神依旧锐利,气息平稳,显然并未受重伤。
“王叔!”李郁惊喜地迎上前。
王铁匠看到李郁和阿土安然无恙,明显松了口气,又看到庙中优哉游哉喝酒的洪爷,愣了一下,随即抱拳行礼:“洪老,您也来了。”
“嗯,来看看热闹。”洪爷眼皮都没抬。
王铁匠也不在意,转向李郁,快速道:“尾巴都清理干净了,短时间内,慕容远和乌斯藏的人查不到这边。事不宜迟,你们必须立刻动身!”
他拿出一张更加详尽的皮质地图,塞到李郁手里:“这是通往陨星湖的路线,我标注了几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和需要极度警惕的危险区域。记住,一路向北,穿过‘黑风戈壁’,进入‘北疆雪原’,陨星湖就在雪原深处的‘葬星山脉’之中。路上尽量不要进城,避开官道。”
他又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筒,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:“这是‘子母传讯蛊’的子蛊,母蛊在我这里。若遇到生死攸关的紧急情况,捏碎它,我能大致感知到你的方位。但只能用一次,慎用!”
李郁郑重接过地图和传讯蛊,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。
王铁匠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神复杂,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活着到陨星湖,找到墨渊。一切……小心!”
说完,他竟不再停留,对洪爷点了点头,身形一闪,便再次消失在庙外的夜色中,干脆利落得让人心头发酸。他要去引开可能追来的更大规模的搜索队伍。
土地庙内,只剩下李郁、阿土,和依旧在慢悠悠喝酒的洪爷。
气氛一时有些沉寂。阿土紧紧靠着李郁,小脸上满是茫然和对未知前路的恐惧。
洪爷喝完了最后一口酒,将空葫芦系回腰间,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走到李郁面前,浑浊的老眼似乎清明了一瞬,看着他,淡淡道:“小子,路是自己选的,也是自己走的。老王头能帮你一时,帮不了你一世。老子我今天能救你一次,下次未必赶得及。”
他伸出手,脏兮兮的手指,轻轻点在了李郁的眉心。
一股温热醇和、却又浩瀚如海的力量,如同春风化雨般,悄无声息地涌入李郁体内。这股力量并非增加他的内力,而是迅速抚平了他因强行施展“星罗网”而受损的经脉,滋养着他消耗过度的精神力,甚至连怀中惊蛰碎片的灵性波动都因此稳定、凝实了几分。
“这道‘蕴神符’,能保你三天内神魂不伤,精力充沛。算是……饯行礼吧。”洪爷收回手指,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,“北地苦寒,人心险恶,甚于妖兽。你那点小聪明,不够用。多长个心眼,打不过……就跑,不丢人。”
说完,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踢踢踏踏地朝庙外走去,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,歌声沙哑难听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:
“天大地大,肚子最大……江湖路远,酒壶相伴……是死是活,看你自己造化喽……”
歌声渐行渐远,终不可闻。
李郁站在原地,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和眉心的余温,望着洪爷消失的方向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深深吸了一口城外冰冷而自由的空气,握紧了手中的地图和短棍。
“惊蛰大爷,我们走吧。”
「早该走了!磨磨唧唧的!北地雪原……不知道有没有雪鸡可以烤来吃……小子,路上记得打几只,老子教你一种叫花鸡的升级版,‘叫花雪鸡’!」
李郁:“……”
他拉起阿土的手,最后看了一眼北凉城那巨大的、如同凶兽匍匐般的轮廓,转身,迈步,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北方茫茫的黑暗之中。
前路,是千里冰封的雪原,是危机四伏的戈壁,是神秘莫测的陨星湖。但此刻,少年的脚步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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