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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远摇着那把仿佛长在手上的折扇,迈着四方步,不紧不慢地踱进了听雨轩。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、让人如沐春风却又摸不透底细的温和笑容,仿佛刚才在弈心堂大门口发生的冲突,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过堂风。
“苏院主,深夜叨扰,还望海涵。”慕容远对着早已起身相迎的苏星河拱了拱手,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垂手侍立一旁的李郁,笑容加深了几分,“哦?李郁小友也在?正好,今日之事,倒也与小友有些关联。”
李郁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学着石刚平时的样子,努力绷着脸,躬身行礼:“慕容先生。” 他感觉到惊蛰在脑海里嗤笑了一声,但没空理会。
“慕容先生大驾光临,我弈心堂蓬荜生辉,何来叨扰之说。请坐。”苏院主神色平静,示意慕容远在茶榻对面坐下,亲自执壶斟茶,动作行云流水,不带丝毫烟火气。“先生是为今日东市之事而来?”
慕容远接过茶杯,指尖在温润的瓷杯上轻轻摩挲,叹道:“说来惭愧。手下人办事不力,冲撞了苏姑娘和李郁小友,更是惊扰了市集,闹得满城风雨。慕容治下不严,特来向院主赔罪,也向李郁小友道个不是。” 这话说得漂亮,直接把乌斯藏使团的跋扈定性为“手下人办事不力”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还顺带摆低了姿态。
苏院主淡淡一笑:“年轻人气血方刚,偶有摩擦,也是常事。既然冷锋统领已及时处置,并未酿成大祸,慕容先生也不必过于自责。倒是李郁,行事鲁莽,冲撞了使团,还需好生管教。” 他轻描淡写地把球踢了回来,点明是“摩擦”,且官方(冷锋)已经处理完毕,暗示此事可以到此为止。
「两个老狐狸,打太极呢。」惊蛰点评道,「一个甩锅,一个挡箭,都没提阿土那小鬼的异常,看来都憋着坏呢。」
李郁垂着眼,心里明镜似的。慕容远亲自登门,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赔罪。果然,慕容远话锋一转:“院主宽宏。不过,此事虽小,却也有些后续影响。乌斯藏那位贡布王子,年轻气盛,今日在贵堂弟子手下吃了亏,心中颇有不忿。加之其麾下护卫头领巴扎受伤不轻,使团内部怨气不小啊。”
他抿了口茶,继续道:“当然,我靖海王府已严词告诫,令其恪守宾主之礼,不得再生事端。只是……乌斯藏人蛮性未驯,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。尤其是对李郁小友……” 他目光再次落在李郁身上,带着几分探究,“小友今日展现的身手,着实令人惊叹。那凝气成丝、破邪诛煞的手段,可是与当日在校场击退那邪灵时同出一源?不知是何种精妙功法?慕容甚是好奇。”
来了!重点来了!先是点明乌斯藏不会罢休,制造紧张气氛,然后直接切入核心——打听李郁的功法根底!
苏院主不动声色,缓缓道:“李郁所学,乃其家传微末技艺,粗浅得很,当不得先生如此夸赞。年轻人偶有机缘,悟得几分巧劲,侥幸罢了。至于那日邪灵之事,更是合我弈心堂众人之力,方将其惊退,非他一人之功。” 他直接把李郁的“星煞丝”归为“家传微末技艺”和“巧劲”,轻飘飘地挡了回去,同时淡化李郁在邪灵事件中的作用。
慕容远哈哈一笑,显然不信,但也知道问不出更多,便顺着说道:“院主过谦了。不过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李郁小友身怀异术,如今又得罪了乌斯藏使团,继续留在弈心堂,只怕会给贵堂招来不必要的麻烦。慕容此来,倒是有个两全之策。”
「看吧看吧,图穷匕见了!」惊蛰冷笑。
“哦?愿闻其详。”苏院主抬了抬眼。
“我靖海王府求贤若渴,正缺李郁小友这般年轻有为的人才。”慕容远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诚恳,“若小友愿意,可入我王府担任侍卫教习,或是在我麾下做个清客。一来,可得王府庇护,乌斯藏人再是嚣张,也不敢轻易动我靖海王府的人。二来,王府藏书阁内亦有诸多武学典籍、奇功秘法,或可对小友的修行有所裨益。三来嘛……也可免去弈心堂被卷入纷争的困扰。不知院主和小友意下如何?”
赤裸裸的招揽!而且是带着离间意味的招揽!表面上是为李郁和弈心堂着想,实则是在逼迫苏院主和李郁做出选择。若李郁答应,靖海王府就得了一个身怀秘密的“奇才”;若李郁拒绝,就显得不识抬举,且慕容远有理由认为弈心堂有意与乌斯藏对抗,或者……扣留了李郁。
压力瞬间来到了李郁这边。苏院主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目光平静地看向李郁,似乎在等他的回应。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和考验。
李郁心脏砰砰直跳,他知道自己的回答至关重要。他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对着慕容远躬身道:“多谢慕容先生厚爱。先生好意,小子心领了。但小子资质鲁钝,修为低微,实难当此大任。且小子蒙苏院主不弃,收留于弈心堂,此恩未报,岂能另投他处?今日东市之事,皆因小子一时冲动,若因此连累棋院,小子万死难辞其咎。一切后果,小子愿一力承担,绝不敢拖累院主和弈心堂!”
这番话,说得不卑不亢。先是婉拒招揽,理由充分(资质差、修为低、要报恩),然后主动揽下责任,表明态度,将抉择权交还给了苏院主,也表明了自己与弈心堂共进退的决心。
慕容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,但脸上笑容不变:“小友重情重义,令人钦佩。只是……一力承担?小友可知,乌斯藏使团若真闹将起来,恐怕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。届时,即便苏院主想护你,也未必能完全护得住啊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。
苏院主终于放下茶杯,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慕容先生多虑了。李郁既是我弈心堂记名弟子,他的事,自然也是弈心堂的事。我弈心堂虽非什么龙潭虎穴,却也不是任人来去自如之地。乌斯藏使团若依礼而来,弈心堂自当以礼相待。若有人想凭武力在我弈心堂撒野……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慕容远,虽未运功,却自有一股渊渟渟岳峙的宗师气度,“老夫虽多年未动筋骨,却也不介意活动活动。”
平静的话语,却蕴含着极强的自信和威慑!这是在明确告诉慕容远,弈心堂不怕事,也护得住李郁!
慕容远瞳孔微缩,随即抚掌笑道:“苏院主快人快语,霸气不减当年!有院主这句话,慕容就放心了。既然如此,那慕容便不再多言。只是……” 他话锋又是一转,看向李郁,“乌斯藏人那边,还需稍作安抚,以免其狗急跳墙。贡布王子提出,想与李郁小友再‘切磋’一场,一雪前耻。当然,此次非公开比斗,仅限双方少数人在场见证,点到即止。不知小友可敢应战?”
绕了一圈,真正的杀招在这里!公开冲突被压下了,那就来一场“私下”的切磋!若是李郁不敢应战,便是怯懦,之前树立的威信荡然无存;若是应战,在对方精心准备的场合,胜负难料,风险极大!
苏院主微微皱眉,显然也看出了其中的凶险。
李郁心念电转,知道这又是一道坎,避无可避。他若退缩,不仅自己名声扫地,连带弈心堂也会被人看轻。而且,惊蛰在脑海里已经炸锅了:「答应他!怕个鸟!正好拿那小王子试试咱们新练的‘星罗网’!打到他妈都不认识他!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!」
虽然惊蛰的话一如既往的糙,但那股战意却感染了李郁。他抬起头,目光直视慕容远,朗声道:“贡布王子既有此雅兴,小子奉陪便是!时间、地点,但凭王子约定!”
“好!”慕容远眼中精光一闪,笑道,“小友果然有胆色!三日后,戌时,就在我靖海王府别院的‘演武堂’如何?届时,慕容与苏院主一同做个见证,绝不让小友吃亏。”
将地点设在靖海王府,其用心昭然若揭,既是掌控局面,也是进一步施压。
“可。”苏院主替李郁应了下来,语气淡然,“届时老夫自会带李郁前往。”
“如此甚好!那慕容便恭候院主与小友大驾了。”慕容远目的达成,也不再久留,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时,他似又想起什么,回头对李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“对了,李郁小友,今日集市上那位苏姑娘……似乎并非普通游医啊。小友与她相熟,还需多加留意才是。告辞。”
说完,不待李郁反应,便带着随从飘然离去。
最后这句话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再次激起涟漪。慕容远显然也注意到了苏雨柔的不寻常,并且似乎在暗示什么。
听雨轩内只剩下苏院主和李郁二人。气氛一时有些沉寂。
“你可知,慕容远为何要将切磋之地设在靖海王府?”苏院主缓缓开口。
李郁沉吟道:“是为了掌控局面,方便他们做手脚?或者……想借此机会,进一步探查我的底细?”
“都有。”苏院主目光深邃,“靖海王府的‘演武堂’非同一般,内设阵法,可压制修为,也可放大某些能量波动。他这是想逼你在极限环境下动用全力,好看清你的功法路数和那‘星辰煞气’的根源。而且,乌斯藏人必不会遵守‘点到即止’的规矩,届时凶险万分。”
李郁心中一凛:“那院主为何还答应?”
“因为这是阳谋。”苏院主看着他,“你今日崭露锋芒,便已入了局。避战,则势弱;应战,尚有一线生机,也能打出我弈心堂的威风。况且……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历练。真正的强者,无不是在生死搏杀中磨砺而出。温室里的花朵,经不起风雨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这三日,你无需再做杂役,可专心在灵脉石室修炼,巩固修为,准备应战。需要什么丹药或器材,可找石刚支取。至于慕容远最后提及的那位苏姑娘……” 苏院主眼中闪过一丝莫测高深的光芒,“她确实不简单。她今日离去前,曾托人送来一瓶丹药,说是感谢你今日出手相助,对你伤势有益。”
说着,苏院主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瓶,递给李郁。正是苏雨柔之前给他的“清蕴化邪散”。
李郁接过药瓶,触手温润,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平和药力。“院主,这位苏姑娘……”
“她的来历,老夫略知一二,但不便多言。”苏院主摆了摆手,“你只需记住,她对你暂无恶意,甚至颇有善意。但与她交往,需把握分寸,莫要深陷其中。眼下,你当以三日后的切磋为重。”
“是,弟子明白。”李郁将药瓶收好,心中对苏雨柔的好奇又加深了一层。连苏院主都说她“不便多言”,其背景恐怕大得惊人。
“去吧,好生准备。”苏院主挥了挥手,重新将目光投向棋盘,仿佛世间纷扰,皆不过枰上黑白。
李郁躬身退出听雨轩。夜风清冷,吹散了他心头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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