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,倒也读过几本闲书,或可交流一二。”
李郁暗叫不好,慕容远这是步步紧逼。他正思索如何应对,脑海中惊蛰突然急促传音:「小子!小心!这老狐狸手里那颗‘窥灵玉’珠子在微微发烫!他在试探你!尤其是你怀里那块新得的令牌和老子!」
李郁顿时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、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意念扫过自己,仿佛要将里外看个通透。他下意识地运转《藏锋诀》,内力自然流转,同时怀中那刻着“萧”字和龙血晶图案的令牌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,竟自发地将那窥探之意抵消了大半。而惊蛰碎片更是收敛所有气息,如同顽石。
慕容远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随即恢复如常,笑道:“看来小友机缘不小,身上似乎带着些有趣的古物。”
苏院主放下茶杯,接口道:“少年人,有些际遇也是常事。李郁,慕容先生对棋道颇有研究,今日前来,是想观摩一下我弈心堂弟子平日对弈。你既在此,便去将石刚唤来,再取一副棋具,就在这院中设一局,让慕容先生指点一二。”
李郁如蒙大赦,连忙应声退下。他知道,苏院主这是借故将他支开,同时也是在慕容远面前表明一种态度——李郁是他弈心堂的人。
找到石刚,传达了院主的吩咐。石刚显然早已得到消息,立刻带着一副上好棋具赶来。很快,院中石桌上,棋盘摆开,石刚执黑,慕容远执白,对弈起来。苏院主在一旁观战,李郁和阿土则远远侍立。
棋局一开始,石刚便展现出弈心堂护卫队长的扎实功底,布局稳健,攻守有度。而慕容远则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落子看似随意,却每每能点在关键之处,逼得石刚不得不凝神应对。
李郁对棋道只是略知皮毛,但也能看出慕容远的棋力远在石刚之上。他更多的心思,则放在观察慕容远和苏院主的互动上。两人言谈举止看似和谐,但言语间的机锋、眼神交汇时的微妙,无不透露出一种无形的较量。
「这慕容远,今天是来者不善,」惊蛰分析道,「明着是观摩对弈,实则是来探虚实的。那夜刀柄邪灵出世,动静不小,他肯定察觉到了。加上苏老头突然把你这个‘小杂役’提拔为记名弟子,他不起疑才怪。」
“他在试探苏院主,也在试探我。”李郁在心中回应,“苏院主似乎也在借机观察慕容远的反应。”
「没错,这两人都在下棋,下的不仅是眼前的棋盘,更是弈心堂乃至北凉城这盘大棋。」惊蛰语气凝重,「咱们现在算是跟苏老头绑在一条船上了,必须小心应对。刚才那老狐狸的窥探,虽然被令牌挡了一下,但他肯定更怀疑你了。」
就在这时,棋局风云突变!慕容远一子落下,看似无关紧要,却瞬间将石刚的一条大龙卷入劫争之中!石刚额头见汗,长考起来。
慕容远摇着折扇,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李郁,忽然对苏院主笑道:“苏院主,贵堂弟子棋风刚正,根基扎实,令人佩服。不过,棋道如兵道,有时也需奇正相合。听闻这位李郁小友,当日曾对‘七星聚会’残局有独到见解,不知棋力如何?可否赐教一局?”
矛头直接指向了李郁!
苏院主面色不变,淡然道:“慕容先生说笑了,李郁入门尚浅,棋力粗浅,岂敢在先生面前班门弄斧。”
“欸,苏院主过谦了。”慕容远不依不饶,“棋道切磋,重在交流,何必拘泥于胜负?况且,能解‘七星聚会’者,岂是庸手?慕容某实在是心痒难耐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郁身上。石刚面露担忧,阿土更是紧张得大气不敢出。苏院主沉吟不语,显然在权衡利弊。
李郁心念电转。慕容远这是逼他出手,想通过棋路进一步试探他的深浅!若拒而不战,显得心虚;若仓促应战,棋力暴露,更可能被看出破绽。
「小子,怕个鸟!」惊蛰忽然骂道,「跟他下!别忘了,你有老子这个‘棋圣’在!当年李寒那臭棋篓子,要不是老子暗中指点,早被人杀得片甲不留了!虽然老子现在残了,但对付这种附庸风雅的家伙,足够用了!」
李郁闻言,心中一定。他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对苏院主和慕容远躬身道:“承蒙慕容先生抬爱,小的惶恐。既然先生有意指点,小的便献丑了,还请先生手下留情。”
苏院主看了李郁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,点了点头。
棋盘重新整理,李郁执白,慕容远执黑。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靖海王府谋士,李郁收敛心神,将全部意念集中。他不懂高深棋理,但他有惊蛰!他将自己的双眼当作惊蛰的“眼睛”,每一次落子,都完全遵循脑海中惊蛰的指示。
起初,慕容远落子如飞,带着几分戏谑,显然想快速击溃李郁。然而,十几手过后,他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。李郁的棋路,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!看似笨拙毫无章法,如同初学者乱下,但每每在他以为胜券在握时,对方一记莫名其妙的“臭棋”,却总能歪打正着,破坏他的布局,甚至反过来将他逼入尴尬境地。
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棋路!倒像是……完全看透了他的心思,预判了他所有的后续手段,然后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打断施法!
慕容远脸上的轻松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困惑。他开始长考,每一次落子都慎之又慎。然而,无论他如何变化,李郁(或者说惊蛰)总能以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应对,如同一个精通乱拳的老师傅,打得他这位“棋理大家”束手束脚。
苏院主在一旁看得眼中异彩连连。他自然看出李郁的棋路毫无道理可言,但偏偏效果奇佳!这让他对李郁身上的“秘密”更加好奇。
棋局至中盘,慕容远的一条大龙竟被李郁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生生困住,做活艰难!他放下棋子,苦笑摇头:“佩服佩服!李郁小友的棋路……别具一格,慕容某甘拜下风。这局,是慕容某输了。”
满场皆惊!石刚目瞪口呆,阿土小嘴张成了圆形。慕容远竟然认输了?虽然只是口头上的认输,棋局并未结束,但以他的身份和棋力,说出这话,已是极大的让步。
李郁也是暗松一口气,背后已被冷汗浸湿。全靠惊蛰大爷力挽狂澜!
“慕容先生承让了,小的只是侥幸。”李郁连忙谦逊道。
慕容远深深看了李郁一眼,目光复杂,有惊讶,有疑惑,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。他转而向苏院主拱手:“苏院主,贵堂真是藏龙卧虎,慕容某今日大开眼界。看来这弈心堂,慕容某日后要多来走动走动了。”
苏院主微微一笑:“慕容先生随时欢迎。”
又寒暄几句,慕容远便起身告辞,带着那名一直沉默寡言、气息冰冷的黑衣随从离去。临走前,那随从的目光如同毒蛇,在李郁身上剐了一下。
送走慕容远,院中只剩下苏院主、李郁和阿土。
苏院主负手而立,望着慕容远离去的方向,良久,才缓缓道:“李郁,你今日做得很好。”
李郁躬身:“全仗院主庇护。”
苏院主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看着他:“慕容远此人,心思缜密,睚眦必报。你今日折了他的面子,他虽未当场发作,但必定怀恨在心。日后在外行走,需加倍小心。”
“是,弟子明白。”
“嗯。”苏院主点了点头,“刀柄邪灵之事,已有眉目。石刚带人追踪数日,发现其最后消失在北郊的‘乱葬岗’附近。那里阴气极重,煞气弥漫,正是那等邪物最喜欢的藏身之所。你近日勤加修炼,尤其是那‘星煞之力’,待准备妥当,便需随我前往,彻底解决这个隐患。”
乱葬岗!李郁心中一凛,那确实是极凶之地。
“弟子定当努力!”
苏院主又交代了几句关于修炼的注意事项,便飘然离去。
夜色渐浓,偏院重归寂静。李郁回到房中,心潮依旧难平。今日与慕容远的交锋,虽险胜一局,却也将自己更清晰地暴露在了对方的视野中。前路,越发凶险了。
「别想那么多了,兵来将挡水来土掩!」惊蛰倒是乐观,「当务之急,是赶紧找到‘沉水玉’的线索,或者提升实力!只要你能熟练掌控星煞一击,再多阴谋诡计,咱也有一拼之力!」
李郁重重地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残破的《星衍杂谈》上。希望,就在这些不起眼的线索之中。
他盘膝坐好,再次进入修炼状态。内力在体内缓缓流淌,脑海中不断推演、模拟着凝聚星煞的过程,同时思索着那“沉水玉”可能的下落。
窗外,月冷星稀,弈心堂的夜,深不可测。而少年眼中的光芒,却比星辰更加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