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气,说赵老板耍赖,两人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了!福伯都惊动了!”
快刀刘?铁算盘?李郁对这些绰号一无所知,但听起来像是江湖人。
[嘿,有热闹看!]惊蛰来了精神,[小子,凑近点,看看去!说不定能听到点什么。]
李郁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,跟着那小厮悄悄溜到通往前院的月亮门后,探头向外望去。
只见前院宽敞的棋室里,一片狼藉。棋盘被打翻,棋子洒了一地。两个中年男子正怒目而视,被几个棋院的护卫拦着。一个身材精干,腰间佩刀,目光凶狠,想必就是“快刀刘”;另一个穿着绸缎马褂,胖乎乎的,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金算盘,应该是“铁算盘”赵老板。福伯沉着脸站在中间,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棋客和杂役。
“刘爷,赵老板,二位都是我们棋院的贵客,有何误会,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,何必动粗?”福伯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福伯!您给评评理!”快刀刘指着赵老板,怒气冲冲,“这姓赵的,明明耍诈!他那手‘小飞’,根本就是瞎蒙的!坏了规矩!”
“放屁!”赵老板唾沫横飞,“刘黑子,你输不起就直说!老子那是妙手!是你自己眼拙!不服气再来一盘!”
“来就来!怕你不成!”
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,福伯眉头一皱,喝道:“够了!”
他目光扫过两人,冷冷道:“棋院有棋院的规矩。胜负已分,纠缠无益。若是二位还想对弈,老夫可以再为你们安排一局。若是存心闹事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“就别怪棋院不讲情面了。”
快刀刘和赵老板被福伯的目光一扫,气焰顿时矮了三分,悻悻地不再说话。
福伯对护卫挥挥手:“把这里收拾一下。刘爷,赵老板,请随老夫到偏厅用茶,消消气。”
一场风波暂时平息。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。
李郁也准备退回后院,却听到身边两个看客低声议论。
“这快刀刘,脾气还是这么爆。”
“可不是嘛,听说他最近在找一样东西,急得很,火气大也正常。”
“找东西?什么东西?”
“好像是什么……晶石?听说跟多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……”
晶石?旧案?
李郁的心猛地一跳!难道是……龙血晶?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令牌。
[小子!听到了吗?]惊蛰的声音也严肃起来,[龙血晶!果然有线索!这个‘快刀刘’,得留意一下!]
接下来的两天,李郁一边埋头干着仿佛永远干不完的杂活,一边暗中留意着关于“快刀刘”和“晶石”的消息。他借着送柴火、打扫前院回廊的机会,小心翼翼地靠近棋客们闲聊的区域,竖起耳朵捕捉只言片语。
但“快刀刘”自从那天冲突后,似乎就离开了棋院,再没出现。关于“晶石”的议论也戛然而止,仿佛那只是两个路人随口一提的闲话。棋院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,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,和棋客们时而沉思、时而争辩的低语。
[啧,雷声大雨点小,白高兴一场。]惊蛰有些失望地抱怨,[那什么快刀刘,估计就是个有点门路的江湖混混,听到点风声就想来碰运气,结果屁都没捞着。小子,看来想打听到靠谱消息,没那么容易。]
李郁也有些气馁,但他没有放弃。他注意到,那个“铁算盘”赵老板倒是棋院的常客,几乎每天都来,而且似乎特别喜欢在午后,坐在前院那棵大槐树下的石桌旁,一边喝茶,一边摆弄他那个金算盘,偶尔也会跟相熟的棋友下两盘。
“惊蛰大爷,你说……我们能不能从那个赵老板身上打听点消息?”李郁在心里盘算着,“他好像跟快刀刘挺熟,说不定知道些什么。”
[那个胖得像发面馒头似的土财主?]惊蛰嗤笑,[你看他那样,像是能知道‘龙血晶’这种高级货色的人吗?估计就知道怎么拨拉算盘珠子抠钱。不过……死马当活马医,试试也行。但你怎么接近他?就你个小杂役,凑上去问‘老板,您知道龙血晶在哪儿吗’?信不信他立马喊人把你当疯子打出来?]
这倒是个难题。李郁只是个最低等的杂役,根本没资格跟赵老板那样的“贵客”搭话。
转机出现在第三天下午。李郁正按照张嫂的吩咐,给前院各桌的棋客添茶水。当他走到大槐树下时,正好听到赵老板在跟一个茶友抱怨。
“唉,晦气!真是晦气!”赵老板拍着肥硕的大腿,一脸懊恼,“那天要不是跟刘黑子那莽夫置气,坏了手风,我那天晚上肯定能赢下那局‘七星聚会’!那可是押了十两银子的彩头啊!”
“七星聚会?”李郁心里一动,放慢了添茶的动作。他记得惊蛰前几天似乎随口提过一嘴,说槐树下石桌的棋盘侧面,好像刻着一副残局,名字挺怪,他没在意。难道就是这个?
[嗯?七星聚会?]惊蛰果然来了兴趣,[这名字……有点耳熟啊?好像……是某个上古残局的变化?小子,磨蹭什么,赶紧添茶,顺便瞅瞅那棋盘!]
李郁连忙应了一声,手脚麻利地给赵老板和茶友斟满茶,目光飞快地扫过石桌。那石桌桌面光滑,并未刻棋局,但桌沿侧面,似乎确实有一些模糊的刻痕。他不敢细看,添完茶便低头退到一旁,假装收拾茶盘,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“哼,就你那臭棋篓子,还想解‘七星聚会’?”茶友毫不客气地嘲笑,“那局棋,据说连苏院主都琢磨了半年才堪堪解开,你?再练十年吧!”
“你懂个屁!”赵老板不服气,“那局棋的关键在于‘弃子争先’,攻其无名!我那天就差一点,就差一点感觉就来了!都怪刘黑子!”
“得了吧你!还感觉……”茶友笑着摇头,不再理他,专心研究自己的棋局去了。
赵老板自觉没趣,闷闷地喝了几口茶,又开始摆弄他的金算盘,嘴里嘟嘟囔囔:“十两银子啊……够去‘飘香院’找小翠红听三天曲儿了……唉,要是能找个高手问问就好了……”
高手?李郁心里又是一动。他不敢直接上前,但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。
晚上回到偏房,李郁把听到的对话告诉了惊蛰。
[七星聚会……弃子争先……攻其无名……]惊蛰喃喃自语,似乎在努力回忆,[妈的,老子的记忆碎片跟老子现在的身子一样碎!想不起来了!不过这局棋听起来不简单,那个姓苏的院主花了半年才解开?看来这棋院还真藏龙卧虎。小子,你想干嘛?]
“惊蛰大爷,”李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,“您……懂下棋吗?”
[废话!老子当年跟着李寒,什么没见过?琴棋书画……呃,书和画不太行,但棋和琴还是略懂一二的!]惊蛰立刻挺起(意念上的)胸膛,[李寒那混蛋棋品虽差,棋力还是有两下的,老子在旁边看得多了,自然也熏会了点!怎么?你想让老子教你去忽悠那土财主?]
“不是忽悠,”李郁解释道,“我是想,如果能帮他解开那个残局,或者哪怕只是提点一下,说不定能搭上话,到时候再旁敲侧击……”
[嘿!小子,学坏了啊!]惊蛰乐了,[不过……这主意倒是不错!投其所好!问题是,老子现在这状态,记忆残缺,那什么‘七星聚会’具体是啥样我都记不清,怎么教?]
“我们不需要完全解开,”李郁说,“只要……能说出点门道,显得像懂行的就行。赵老板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真正的高手,说不定能唬住他。”
[有道理!]惊蛰来了劲头,[让老子想想……‘七星聚会’……七星……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……对应棋盘上的七个要点?弃子争先……难道是故意卖个破绽,引诱对方深入,然后断其归路?攻其无名……是攻击对方看似没有弱点的地方?嗯……有点意思了!小子,明天找机会,靠近点,仔细看看那棋盘上刻的局!]
第二天午后,李郁再次借添茶的机会,磨磨蹭蹭地靠近槐树下石桌。赵老板今天似乎手风不顺,连输了两盘,正黑着脸坐在那里生闷气。李郁趁着他没注意,飞快地蹲下身,假装擦拭桌腿,目光迅速扫过桌沿侧面的刻痕。
那果然是一副棋局!刻痕古旧,线条有些模糊,但黑白棋子的位置依稀可辨。局势极其复杂,黑白大龙纠缠,杀机四伏,一眼看去就让人头晕眼花。
[看到了!]惊蛰的声音带着兴奋,[没错!就是这味儿!凶险!诡谲!小子,记下几个关键点的位置!对,就是那里,那里,还有那里!]
李郁努力记忆着几个被惊蛰特别指出的交叉点位置,心脏砰砰直跳。他不敢久留,匆匆擦了几下便起身离开。
晚上,李郁用木炭在偏房地上,凭着记忆大致画出了那副残局。
[嗯……让老子好好看看……]惊蛰陷入沉思,[这里……黑棋看似势大,但连接有问题……白棋如果在这里‘碰’一下……嗯?不对,这样黑棋可以‘尖’……如果白棋先在这里‘跳’呢?……妙啊!果然是弃子!弃掉这几颗子,就能换来对中腹的控制权!然后……攻其无名!攻击黑棋这条看似厚实的大龙腰部!这里!就是这里!看似铁板一块,实则气紧!好局!好局啊!]
惊蛰越说越兴奋,仿佛回到了当年观战李寒与高手对弈的时光。
[小子,听好了!]惊蛰开始详细讲解其中的几个关键变化和可能的思路,虽然因为记忆不全,有些地方说得含糊其辞,但整体的战术思想却清晰无比:弃子、转换、攻击弱点。
李郁听得云里雾里,他根本不懂围棋,只能死记硬背惊蛰说的那些“专业术语”和落子位置。
[差不多了!]惊蛰讲得口干舌燥(意念上的),[明天,你就找机会,装作不经意地,在那土财主面前,点出‘弃子争先,攻其无名’这八个字,再随便指一下棋盘上那个关键点!记住,要显得高深莫测,说完就走,别多话!]
“就这样?”李郁有些不确定。
[就这样!]惊蛰信心满满,[对付这种半吊子,虚虚实实最好用!他要是真感兴趣,自然会来找你!]
第二天,机会来了。赵老板又输了一盘,正对着棋盘长吁短叹。李郁端着茶壶过去添水,心跳得厉害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添完水,他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一旁,装作好奇地看着棋盘,喃喃自语(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赵老板听到):“这局……好像有点意思……弃子争先,或许能打开局面?”
赵老板正烦着,闻言不耐烦地抬起头:“你个小小杂役,懂什么棋?一边去!”
李郁心里一慌,但想到惊蛰的嘱咐,硬着头皮,伸手指向棋盘上惊蛰说的那个关键点(他其实指得不太准,但大致方向没错),继续用那种故作深沉的语气说:“此处看似无名,实则……气紧难舒,或可一击?”
说完,他不敢看赵老板的表情,连忙低下头,端起茶盘,快步离开了。走出老远,还能感觉到后背火辣辣的,仿佛被赵老板的目光钉着。
[干得漂亮!小子!有几分老子当年装……咳咳,指点江山的风范了!]惊蛰夸奖道。
整个下午,李郁都心神不宁,一边干活一边偷偷观察赵老板。赵老板起初似乎没在意,继续研究棋局,但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盯着李郁刚才指的那个地方,眉头越皱越紧,手指无意识地在棋盘上比划着。
又过了半晌,他猛地一拍大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