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目光又飘向窗外那片夜色。
“其实我没有想过,有一天会和当年的女儿相遇的。”
林嬷嬷看着她,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可这世上,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相似。”
长公主收回目光,看向林嬷嬷,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,此刻带着几分复杂的幽光,
“她太像了。像得让我……不得不多想。”
林嬷嬷点点头,却又想起另一件事:
“殿下,岁数对不上。那姑娘二十二,可那个孩子若活着,今年该是十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长公主的声音依旧平静,
“可这世上,岁数可以改,户籍可以造,身份可以换。”
林嬷嬷沉默。
“而且,”
长公主的目光微微凝住,
“她被盯上了。不止咱们在查她。”
“是。”
林嬷嬷应道,
“奴婢也觉着不一般。那小侯爷谢渊的叔叔——摄政王谢擎苍,在京中后宅私事上风评可不好。他若看上哪个寡妇……”
她没有把话说完,但那未尽的意思,两人都懂。
长公主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烛火跳了几跳,久到窗外传来更鼓声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幽远:
“遗孀?寡妇?和本宫相似的脸……”
她一字一字地念着,像是在把这些零散的线索拼在一起。
“怕是有大事要发生。”
林嬷嬷心头一凛。
长公主没有再说话。
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,夜风吹动竹影沙沙作响。
眼底的幽光明明灭灭,深不见底。
长公主府,萧无咎的院子里,日光正好。
萧无咎斜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,左耳那枚血色宝石耳坠随着他晃动的腿轻轻摇曳。
他手里捏着一颗葡萄,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,目光却放空着,不知在想什么。
身侧三两个年轻人或坐或站,都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。
平日常跟在他屁股后头混吃混喝,美其名曰“幕僚”,实则是玩伴加跟班。
“你们说,”
萧无咎忽然开口,
“我要怎么才能得到谢渊那个寡嫂?”
几个人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都亮了。
这可是郡王头一回对女人上心!
头一个拍马的立刻凑上来,满脸堆笑:“郡王您是什么人物?要什么人不是一句话的事?”
萧无咎瞥了他一眼,语气淡淡的:“她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另一个凑过来问。
萧无咎沉默了一瞬。
忽然弯了弯唇角,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:“她那脸,让我觉得她好像就是我姐。”
几个人面面相觑。
姐?
这是什么说法?
不过他们早就习惯了郡王说话颠三倒四的毛病。
很快便有人接话:“姐好!女大三,抱金砖!”
那人一拍大腿,“郡王,您这是要发财的兆头啊!”
萧无咎被逗笑了,笑骂了一句“滚”,却也没否认。
头一个拍马的眼珠一转,计上心来:“郡王,要我说——就给那寡妇送东西!”
“送东西?”
“对!”那人越说越来劲,
“她一个边关来的寡妇,见过什么世面?您多送些好东西,绫罗绸缎、金银首饰,让她被京城的富贵迷一迷眼!她一迷眼,不就……”
他挤眉弄眼,没把话说完,但那意思谁都能听懂。
“对对对!”另一个立刻附和,“迷一迷她的眼!这招肯定管用!”
萧无咎听着,手里的葡萄停在半空。
“有用?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,又带着几分跃跃欲试。
“试试呗!”拍马的那人一挥手,“反正郡王您也不差钱!”
萧无咎想了想,忽然把手里的葡萄往盘子里一扔,站起身来。
“好。”
他眼睛亮晶晶的:“随我出府,买东西。”
一群人轰然应诺,簇拥着他往外走。
片刻后,长公主府门前,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门。
萧无咎骑在他那匹通身雪白的骏马上,神采飞扬,左耳的血色耳坠在日光下晃得耀眼。
“先去绸缎庄,”
他说,“再去银楼。”
“好嘞!”跟班们吆喝着,马蹄声哒哒,一路朝着京城最繁华的街市奔去。
日光正好,春风得意。
萧无咎坐在马背上,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沈疏竹收到那些东西时的模样
—她会惊讶吗?
会高兴吗?
会……多看他一眼吗?
他不知道。
但试试总没错。
反正—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钱袋,唇角弯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弧度。
他不差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