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。
神医。
长公主。
萧无咎。
这三者之间,会不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联?
她想起萧无咎那日说起“母亲”二字时的神情——那语气里带着的几分认真,与平日的玩世不恭判若两人。
还有那句“我家里有座药庐,是母亲当年用的”。
长公主的药庐?
她垂下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帖子的边缘。
看来,这长公主府,是不得不去了。
沈疏竹将那张长公主府的帖子收好,
抬眼看向正在一旁收拾药罐的玲珑。
“去和谢渊说,”
她语气平淡,
“叫他晚上到药庐来,我亲自给他煎药,治治他血热失眠的毛病。”
玲珑手下一顿,抬起头,眼睛亮了。
“亲自煎药?”
她凑过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皮,
“小姐,您这‘治’是怎么个治法?是正正经经喝药,还是……投怀送抱?”
沈疏竹没理她。
玲珑凑得更近些还有些不依不饶:
“您可小心点儿。那愣头青本就对您心思不纯,您再大晚上单独召他到药庐,孤男寡女,烛光摇曳,他怕是更睡不着了。”
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担忧:“小姐,您就不怕这小侯爷把您吃了?”
沈疏竹闻言,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。
那笑意极淡,却带着几分笃定。
“礼义廉耻,纲常伦理。”
她一字一顿,
“是座大山压着他呢。”
她抬眼看向玲珑,目光平静:
“他不敢。”
玲珑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忽然就明白了。
小姐不是不知道谢渊的心思。
她什么都知道。
她知道他不敢。
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,可以漫不经心地触碰,
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“晚上到药庐来”这样的话。
因为她知道,那座山压着他,他翻不过来。
“奴婢这就去。”玲珑不再多言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疏竹已经低下头,继续整理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材,神情专注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玲珑收回目光,快步出了揽月阁。
谢渊的院子里,他正站在廊下发呆。
手里攥着一把剑,剑尖垂地,他却半天没动一下。
脑子里全是方才揽月阁里的画面——她搭在他腕间的那只手,那微凉的指尖,那轻轻的一声“血气太旺盛”,还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、那一瞬间的停顿。
她在想什么?
她是不是……看出了什么?
他正胡思乱想着,院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“侯爷!”玲珑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轻快,“夫人让奴婢来传话。”
谢渊猛地回过神,手中长剑差点脱手。
他连忙稳住,做出一副正在练剑的样子,声音却泄露了几分急切:
“嫂嫂有何吩咐?”
玲珑看着他这副模样,差点笑出声。
这位小侯爷,脸上那点心思,简直藏都藏不住。
方才还魂不守舍的人儿,一听是夫人的话,眼睛都亮了。
“夫人说,”
玲珑一字一句传话,
“让您晚上到药庐去,她亲自给您煎药,治治您那血热失眠的毛病。”
谢渊愣住了。
晚上。
药庐。
亲自煎药。
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好一会儿才拼凑出完整的意思。
“嫂嫂说的?”他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对。”玲珑点头,“夫人亲口说的。”
谢渊沉默了。
他那张脸,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——眼角眉梢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。
唇角微微上扬,又被他强行压下去,压下去又忍不住往上翘。
【嫂子想着我。】
这四个字在他心头转来转去,像一只雀跃的小鸟,扑棱着翅膀怎么也赶不走。
玲珑看着他那副模样,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小侯爷,又在自行脑补了。
我们小姐可不是想着你,是想看你笑话。
可她什么也没说,只福了福身:“侯爷记得晚上来。”
说罢,转身离去。
谢渊站在原地,目送她走远,手中的剑终于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也没捡。
他就那样站着,望着揽月阁的方向,望着那渐渐西沉的日头,心里只盼着——
天黑得快些。再快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