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着也不是个事儿啊。您看……”
沈疏竹终于从纸页间抬起头。
那双眸子里,平静无波。
“他站在外头,是他的事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“他是侯爷,有亲兵护卫,轮不到你我操心。”
玲珑抿了抿唇,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她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。
忽然觉得有点咽不下去了。
这也太狠心了。
天一观外。
夜风卷着落叶,打着旋儿地往人衣领子里钻。
谢渊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。
手里死死攥着缰绳,指节泛白。
亲兵牵着马候在不远处,一个个缩着脖子,不敢催,也不敢靠太近。
他们实在想不通。
自家侯爷放着好好的觉不睡,大老远跑来,就为了送一包糕点?
送了就走便是,为何还要站在这风口里,望着那扇死活不开的山门?
谢渊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或许是在等她的一句“收到了”。
或许是在等她的一句“很好吃”。
又或许……
是在等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、隔着门扉的遥遥相望。
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傻。
很可笑。
很不像话。
可他就是不想走。
这扇门她进得,他却进不得。
他在门外的黑暗里,她在门内的烛火下。
明明相隔不过数十丈,却像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二叔说得对,他没有身份。
不是兄弟,不是丈夫,甚至连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只能站在这里。
守着一包注定会凉透的糕点,和一腔不敢宣之于口的妄念。
良久。
远处传来亲兵小心翼翼的提醒:“侯爷,天全黑了,山路湿滑……”
谢渊身形晃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抬起手,摸了摸心口的位置。
那里空落落的。
“回府。”
两个字,说得极轻,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。
他翻身上马。
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山门。
策马,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。
夜风卷过老槐树,发出一阵呜咽般的声响。
门内。
听松院的灯火依旧安静地亮着。
烛火下的人,始终没有抬过头。
沈疏竹独自坐在灯下。
面前摊着周芸娘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册子、密信。
每一页都翻过,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。
她的复仇棋局上,又多了一枚重量级的棋子。
这才是正事。
这才是她该关心的事。
外间传来玲珑绵长的呼吸声,那丫头没心没肺,早就睡熟了。
沈疏竹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册子。
目光不受控制地,落在了案角。
那包桂花栗粉糕,油纸敞开着,孤零零地搁在那儿。
早已凉透了。
她静静看了片刻。
然后伸出手,鬼使神差地拈起一块,送入口中。
糕是凉的。
桂花香还在,栗粉依旧软糯,只是没有了温热时的那股子绵软劲儿,硬邦邦的。
她慢慢咀嚼,咽下。
将剩下的半块放回油纸上,起身,走到窗边。
推开窗。
一股冷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想起今日谢渊站在门外的样子。
她虽然没出去,却听玲珑说了。
骑马从京营赶到城南,绕路买了糕点,又马不停蹄追到天一观。
在门外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等了半个时辰。
只为了送一包“还是热的”的糕点。
然后被玲珑三言两语打发回去。
像个傻子。
真像个傻子。
沈疏竹垂下眼,将窗扉轻轻合上。
糕点太甜。
腻得慌。
她不爱吃甜的。
只是今日……
不知为何,咽下那口冰凉时,喉间竟有些发涩。
定是夜里风大,吹着了。
她回到案前,重新翻开那本尚未读完的册子。
将那一瞬间的失神,连同那半块凉透的糕点,一并压在了心底最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