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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夜风渐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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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着也不是个事儿啊。您看……”

    沈疏竹终于从纸页间抬起头。

    那双眸子里,平静无波。

    “他站在外头,是他的事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“他是侯爷,有亲兵护卫,轮不到你我操心。”

    玲珑抿了抿唇,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她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。

    忽然觉得有点咽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这也太狠心了。

    天一观外。

    夜风卷着落叶,打着旋儿地往人衣领子里钻。

    谢渊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。

    手里死死攥着缰绳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亲兵牵着马候在不远处,一个个缩着脖子,不敢催,也不敢靠太近。

    他们实在想不通。

    自家侯爷放着好好的觉不睡,大老远跑来,就为了送一包糕点?

    送了就走便是,为何还要站在这风口里,望着那扇死活不开的山门?

    谢渊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
    或许是在等她的一句“收到了”。

    或许是在等她的一句“很好吃”。

    又或许……

    是在等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、隔着门扉的遥遥相望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傻。

    很可笑。

    很不像话。

    可他就是不想走。

    这扇门她进得,他却进不得。

    他在门外的黑暗里,她在门内的烛火下。

    明明相隔不过数十丈,却像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
    二叔说得对,他没有身份。

    不是兄弟,不是丈夫,甚至连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只能站在这里。

    守着一包注定会凉透的糕点,和一腔不敢宣之于口的妄念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亲兵小心翼翼的提醒:“侯爷,天全黑了,山路湿滑……”

    谢渊身形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只是抬起手,摸了摸心口的位置。

    那里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“回府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,说得极轻,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。

    他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山门。

    策马,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。

    夜风卷过老槐树,发出一阵呜咽般的声响。

    门内。

    听松院的灯火依旧安静地亮着。

    烛火下的人,始终没有抬过头。

    沈疏竹独自坐在灯下。

    面前摊着周芸娘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册子、密信。

    每一页都翻过,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。

    她的复仇棋局上,又多了一枚重量级的棋子。

    这才是正事。

    这才是她该关心的事。

    外间传来玲珑绵长的呼吸声,那丫头没心没肺,早就睡熟了。

    沈疏竹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册子。

    目光不受控制地,落在了案角。

    那包桂花栗粉糕,油纸敞开着,孤零零地搁在那儿。

    早已凉透了。

    她静静看了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伸出手,鬼使神差地拈起一块,送入口中。

    糕是凉的。

    桂花香还在,栗粉依旧软糯,只是没有了温热时的那股子绵软劲儿,硬邦邦的。

    她慢慢咀嚼,咽下。

    将剩下的半块放回油纸上,起身,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推开窗。

    一股冷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想起今日谢渊站在门外的样子。

    她虽然没出去,却听玲珑说了。

    骑马从京营赶到城南,绕路买了糕点,又马不停蹄追到天一观。

    在门外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等了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只为了送一包“还是热的”的糕点。

    然后被玲珑三言两语打发回去。

    像个傻子。

    真像个傻子。

    沈疏竹垂下眼,将窗扉轻轻合上。

    糕点太甜。

    腻得慌。

    她不爱吃甜的。

    只是今日……

    不知为何,咽下那口冰凉时,喉间竟有些发涩。

    定是夜里风大,吹着了。

    她回到案前,重新翻开那本尚未读完的册子。

    将那一瞬间的失神,连同那半块凉透的糕点,一并压在了心底最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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