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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到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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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动的画卷,在车帘缝隙间飞速掠过。

    楼阁巍峨,商铺林立,行人衣着光鲜,笑语喧哗。

    好一派天子脚下的盛世气象。

    玲珑忍不住又悄悄掀起帘子一角,看得目不转睛,低声惊叹。

    “小姐,京城真的好热闹,好繁华……”

    沈疏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那双眸子黑得吓人,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
    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那些浮华喧嚣,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皮影戏。

    繁华是他们的,热闹是他们的,与她何干?

    她眼底深处,只有一片亘古不化的寒冰,以及冰层下汹涌的、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之火。

    “是啊,很繁华。”

    她轻轻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空洞。

    “只是不知道,这金粉堆砌的太平底下,埋着多少白骨,浸着多少血泪。”

    玲珑闻言,心头一凛,倏地放下了帘子,不敢再看,也不敢再接话。

    马车穿过数条街道,周围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宁静。

    道路愈发宽阔平整,两旁全是高耸的院墙,偶尔能看见气派非凡的府邸大门和蹲踞的石狮。

    终于,马车缓缓停住。

    外头传来谢渊清晰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到了。请嫂嫂下车。”

    玲珑率先跳下马车,摆好脚凳,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,伸手去扶。

    沈疏竹扶着玲珑的手,动作缓慢而矜持地探身出来。

    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,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,才看清眼前的景象。

    两座巨大的石狮威严矗立,朱漆大门洞开,门上铆钉锃亮。

    匾额上“敕造广义侯府”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透着百年勋贵积攒下的赫赫威势与沉重压力。

    门内,影壁重重,楼阁隐现。

    仆从侍女垂手侍立两旁,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唯有那些目光如同实质,悄然汇聚在这位由小侯爷亲自带回、身份特殊的“遗孀”身上。

    沈疏竹站定。

    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威严的府门,扫过那些或好奇、或审视、或隐带怜悯的视线。

    她微微垂下眼睫,将眼中所有情绪尽数掩藏,只留下一抹恰到好处的、属于未亡人的哀婉与初到陌生之地的无措。

    谢渊已大步走到她身侧。

    距离不远不近,恰好是一个守护者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见她面色苍白,身形单薄地立在侯府巍峨的门楣前,竟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脆弱。

    心头那根弦莫名一紧。

    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扶,指尖动了动,却又硬生生忍住。

    喉结滚了滚,只沉声道:

    “嫂嫂,请。”

    沈疏竹轻轻吸了一口气,仿佛在汲取踏入龙潭虎穴的勇气。

    然后,她抬脚,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
    鞋底踏上侯府内光洁如镜的青石板路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    这一步,她终于走进了这座囚笼,走进了仇人的巢穴。

    一墙之隔,摄政王府。

    正厅内,茶香袅袅。

    一位衣着华贵、气度雍容的妇人正端坐在主位上,手中拨弄着佛珠。

    听着下人的回报,她拨弄佛珠的手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“没来?”

    妇人眉头微蹙,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。

    “渊儿最是重礼数,既已到了门口,为何不先来向本妃和你家王爷请安?”

    下人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

    “回王妃,小侯爷说……说是带了一个兄弟遗孀,不好麻烦咱们摄政王府,说了安顿好人,马上带人过来请安。”

    “遗孀?”

    王妃手里的佛珠停住了。

    她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思。

    “这还未成婚,便带回一个寡妇,这与名声无益处吧!”

    她身边的一个老嬷嬷说:“要不奴婢去查一下这个遗孀?”

    她眼神微眯,望向侯府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也好,不要到时候带回什么来路不正的女人,赖侯府不愿走了。”

    嬷嬷行了一礼,得令去调查这位小侯爷口里的遗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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