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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:风波暂息,暗流更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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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傻丫头,”她轻声道,“我要你活着,好好活着。拼命的事,不该你来做。”

    阿桑还想说什么,钟离无颜却摇了摇头:“你先休息。我去给你煮点粥,你几天没吃东西,肠胃弱,得慢慢来。”

    她起身去了小厨房。

    米是昨日特意省下来的,不多,只够煮一小锅稀粥。她生了火,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跳跃,映得她脸上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前世今生,许多画面在眼前交错。

    阿桑被杖毙的血泊,夏迎春得意的笑容,田辟疆冷漠的背影,还有那些在冷宫里度过的无数个孤寂的夜晚。

    这一世,她救下了阿桑。

    这是第一步。

    但远远不够。

    夏迎春还在,郭隗还在,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还在。他们不会因为一次挫败就收手,只会更加隐蔽,更加狠毒。

    粥煮好了,米香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盛了一碗,端回屋里。阿桑已经靠在榻上睡着了,眉头紧蹙,睡得并不安稳。钟离无颜没有叫醒她,只是把粥放在一旁,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。

    她走到窗边,看着院中的菜畦。

    泥土的腥气混着粥的米香,飘进鼻端。远处传来宫人行走的脚步声,还有隐约的说话声,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然后,她转身走出屋子,往田辟疆的书房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钟离无颜站在了田辟疆的书房外。

    太监通传后,她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田辟疆正在批阅奏章,见她进来,放下手中的笔,目光复杂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大王,”钟离无颜跪下行礼,“妾身此来,有两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件,谢大王明察,还阿桑清白。”钟离无颜抬起头,目光平静,“第二件,妾身想向大王讨个人情。”

    田辟疆挑了挑眉:“什么人情?”

    “巫蛊案虽已结案,但暴露出宫闱管理确有疏漏。”钟离无颜缓缓道,“妾身身为王后,有整肃宫闱之责。然妾身才疏学浅,需有才德之人辅佐。

    妾身听闻,民间有一女子,姓宿瘤,颈有瘤疾,容貌不扬,却博览群书,通晓政务,有经世之才。妾身想请大王恩准,召此女入宫,担任低阶女官,协助妾身管理宫中文书,整肃宫纪。”

    田辟疆看着她。

    这个女子,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,救下了自己的宫女,此刻却平静地站在这里,向他请求召一个民间女子入宫。

    理由冠冕堂皇:整肃宫闱。

    但他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
    她要培植自己的势力。

    “宿瘤女……”田辟疆沉吟片刻,“寡人似乎听过此女之名。据说她常在市井间议论朝政,言辞犀利,有些士人还常去请教她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钟离无颜道,“妾身以为,治国如治家,宫闱不肃,则朝纲难清。宿瘤女虽出身民间,却有真才实学,若能入宫辅佐,于宫闱整肃必有裨益。”

    田辟疆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他想起三日前,钟离无颜在偏殿里的表现。逻辑清晰,证据确凿,言辞有力。那样的才智,那样的胆识,确实不该被埋没在冷宫里。

    而夏迎春……

    他想起那匹蜀锦,想起“暴毙”的管事,想起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慌乱。

    心里那丝怀疑,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。

    “准了。”田辟疆终于开口,“就依你所请,召宿瘤女入宫,任低阶女官,协助王后管理文书。”

    “谢大王。”钟离无颜伏身行礼。

    她起身时,田辟疆忽然道:“钟离氏。”

    钟离无颜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田辟疆看着她脸上的胎记,看着她清亮的眼睛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挥了挥手:“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钟离无颜躬身,退出书房。

    走出殿门时,午后的阳光正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她眯了眯眼,看着远处宫道上行走的宫人,看着庭院里盛开的梅花,看着这偌大王宫里的重重殿宇。

    心里,一片清明。

    两日后,宿瘤女入宫谢恩。

    她穿着朴素的布衣,颈部的瘤疾用布巾稍稍遮掩,但依然明显。容貌确实不扬,甚至可以说丑陋,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,透着睿智和沉静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在冷宫正厅见她。

    厅里陈设简陋,只有一张木案,几张席子。但收拾得干净整洁,窗明几净,阳光照进来,满室生辉。

    宿瘤女跪下行礼:“民女宿瘤,拜见王后娘娘。”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钟离无颜虚扶一把,“这里没有外人,不必多礼。”

    宿瘤女起身,目光落在钟离无颜脸上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相似的东西

    那是被容貌所累,却从未放弃尊严和智慧的倔强。

    “娘娘召民女入宫,民女感激不尽。”宿瘤女开口,声音平稳,“民女必当竭尽所能,辅佐娘娘。”

    钟离无颜点点头:“我召你入宫,不只是为了整肃宫闱。这宫里宫外,有太多眼睛在盯着,太多手在暗中动作。我需要一个能看清局势,能出谋划策的人。”

    宿瘤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民女明白。”

    钟离无颜示意她坐下,亲自给她倒了杯水。

    水是烧开过的,温热适口。宿瘤女接过,道了谢,却没有立刻喝。

    她看着钟离无颜,压低声音道:“娘娘,民女入宫前,在民间听到一些消息,或许对娘娘有用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郭隗大夫的家族,在齐国边境几个大城都开有粮行。”宿瘤女的声音更低了,“最近这一个月,这些粮行都在大量收购粮食,囤积在仓。收购的量远超往年同期,而且出的价钱比市价高出一成。”

    钟离无颜眼神一凝:“边境粮仓?”

    “是。尤其是靠近燕国、赵国的几个边城,囤粮最多。”宿瘤女顿了顿,“民女还打听到,朝廷发往边军的下一批粮草批文,近日就要下达。而负责审核、调拨这批粮草的,正是郭隗大夫。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远处传来宫人行走的脚步声,还有隐约的钟声,悠远而沉重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。

    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    节奏平稳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
    边境囤粮。

    粮草批文。

    郭隗。

    这三个词连在一起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。

    前世,齐国确实发生过一次边军粮草短缺的危机。那时正值寒冬,燕国犯边,边军苦战,却因粮草不济,士气低落,连吃败仗。最终是田辟疆紧急调拨国库存粮,又向民间征粮,才勉强渡过危机。

    事后追查,说是粮道被劫,天灾人祸。

    但现在看来……

    “消息可靠吗?”钟离无颜问。

    “民女在民间有些朋友,消息来源多方印证,应当可靠。”宿瘤女道,“只是具体细节,还需进一步查证。”

    钟离无颜点点头。

    她看着宿瘤女,忽然道:“你颈上的瘤,可找医官看过?”

    宿瘤女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看过许多医者,都说无法根治。民女早已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“宫中有太医令,医术高明。明日我请他来给你看看。”钟离无颜平静地说,“就算不能根治,或许也能缓解些。”

    宿瘤女眼中闪过一丝波动。

    她看着钟离无颜,这个被世人嘲笑为“无盐女”的王后,这个刚刚经历生死危机却依然冷静从容的女子,忽然深深一礼:“民女……谢娘娘关怀。”

    “你既入宫助我,我自当护你周全。”钟离无颜扶起她,“从今往后,你我不必主仆相称。你长我几岁,我便唤你一声阿姐,你唤我无颜即可。”

    宿瘤女眼眶微红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重重点头:“好。”

    窗外,夕阳西下,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。霞光透过窗棂,照进屋里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钟离无颜走到窗边,看着天边的晚霞。

    霞光绚烂,却转瞬即逝。就像这宫中的平静,看似风波暂息,实则暗流更汹。

    边境囤粮。

    郭隗。

    夏迎春。

    这些名字在她脑海中盘旋,像一张无形的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。

    “阿姐,”她转身,看向宿瘤女,“从明日开始,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查清郭隗家族在边境所有粮仓的位置、存粮数量,还有……粮草批文的具体流程。”钟离无颜一字一句,“我要知道,他们到底想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宿瘤女郑重颔首:“是。”

    窗外,最后一缕霞光隐没在天际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,王宫里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无数只眼睛,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。

    风波暂息。

    暗流,却从未停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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