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弄疼他。萧策一动不动，像睡着了，但她知道他没有睡。
“疼吗？”她问。
萧策没有睁眼：“不疼。”
云曦没有追问，继续拆绷带。最后一层拆下来的时候，她看见那道伤口。从肩膀一直划到胸口，已经结痂了，但痂皮下还是粉红色的，嫩得像刚剥开的桃子。她盯着那道伤疤看了很久，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。萧策眉头皱了一下，又松开。
“会留疤。”云曦说。
萧策睁开眼，低头看着那道伤疤：“留着吧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当个念想。”
云曦没有问他什么念想。她从桌上拿起新绷带，一圈一圈替他缠上。缠得很紧，很整齐，和他自己缠的一样好。
萧策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：“惊澜呢？”
云曦头也没抬：“在后院练枪。”
萧策点点头，没有再问。云曦缠好绷带，把剩下的布条收起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坐着，安安静静地陪着他。
窗外，老黑翻了个身，三颗脑袋换了个方向。鼾声停了一瞬，又响起来。白虎趴在一旁，金色的神瞳半睁半闭，尾巴尖偶尔甩一下，赶蚊子。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，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云曦忽然开口：“萧惊渊。”
萧策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云曦看着他的眼睛：“诸天殿主为什么退？”
萧策沉默了一息：“试探。”
云曦眉头微皱：“试探什么？”
萧策看着窗外那片蓝天：“试探我。试探京都。试探创世神印的力量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他想要的东西，还没到手。”
云曦没有说话。她想起诸天殿主临走时说的那句话：“下次见面，我会亲手杀了你。”不是威胁，是承诺。他说到做到。她看着萧策苍白的脸，看着他眼底那些血丝，看着他鬓角那几根白得刺眼的头发。她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他的手。萧策的手很凉，她的手也很凉，但握在一起，就暖了。
“下次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我跟你一起上城楼。”
萧策转头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比窗外的阳光还淡，但很真：“好。”
黄昏的时候，萧策又上了城楼。沈砚已经在那里了，林霄也在，阿桃也在。他们看着城外那片旷野，看着那些还没清理干净的尸体，看着远处那道看不见的线。
萧策走到城垛边，风吹动他的衣角，猎猎作响。他望着北方，望着那片越来越浓的黑暗。
“传令下去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从今天起，全城备战。加固城墙，囤积粮草，训练新兵。诸天殿主再来的时候，我们要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沈砚单膝跪地：“末将遵命！”林霄跪下，阿桃跪下。城楼上的士兵齐齐跪下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风吹动旗帜的声音，猎猎作响。
萧策站在那里，看着北方那片黑暗。月亮还没升起来，天边只有一抹残红，像干涸的血。他握紧长枪，轻声说：“来吧。我等着。”
月亮升起来了。又圆又亮，照得城楼上一片银白。萧策站在那里，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枪。身后，是京都。是百姓。是惊澜。是他用命在守的城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一丝凉意，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。那是从北边飘来的。快了。快了。
——第151章 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