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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 红棺禁入 断肠坟 第二十三章 阴灶熄火 灶君归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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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辰,满满三大袋百家米堆在灶房门口,米香混着烟火气,瞬间把灶房的阴气压下去一截。

    第二步,编五色缕,缠灶四角。

    青、红、黄、白、黑,五色对应五行,对应五脏,对应天地阴阳,是民间最老的锁阴绳。老陈找来五色棉线,让村里的老妇人按照三缠九绕的古法编织,每缠一圈,念一句安灶咒,编好的五色缕,粗如手指,长如丈余,分别缠在灶房的四根木柱、灶台的四个角、灶门的左右框。

    民俗口诀:青缠木,红缠火,黄缠土,白缠金,黑缠水,五行锁灶,阴邪不出。

    五色缕一缠上,灶房里的阴风瞬间小了,原本冒寒气的灶脚,渐渐回了一点温。

    第三步,请引魂鸡,鸡冠点灶。

    公鸡属纯阳,鸡冠血是至阳之血,民间驱阴、开道、安灶,都离不开引魂鸡。必须是三年以上的红冠公鸡,没叫过春,没斗过架,纯血纯阳。村民们很快抱来一只大红公鸡,鸡冠红得像火,爪尖金黄,是最好的引魂鸡。

    老陈攥住鸡翅膀,我捏起鸡冠,用银针轻轻一扎,一滴鲜红的鸡冠血滴在灶门口,顺着灶门的纹路往下流,画出一道阳纹。

    民俗老法:鸡冠血点灶门,饿魂不撞门,阳血涂灶沿,阴煞不沾边。

    血珠一落,灶膛里的纸人瞬间缩了一圈,呜呜的哭声戛然而止,饿魂被阳气逼退,不敢再靠近灶门。

    第四步,贴灶马,迎灶君。

    灶马是民间刻在木板上的灶君符,黄纸印墨,上面画着灶君、灶婆、金鸡、玉犬,是请灶君归位的专用符,比普通的镇煞符管用百倍。老陈从家里翻出爷爷当年留下的老木刻灶马版,铺上黄表纸,用墨拓印,一口气印了七张,分别贴在灶台、灶门、灶顶、灶后、窗棂、门框、房梁。

    贴灶马有规矩,必须左手贴,不能说话,贴完磕三个头,灶君才肯归位。

    我左手持灶马符,踮脚贴在灶台正中央,贴完躬身三拜,灶台的碎木牌位下,隐隐泛起一丝淡金色的微光,是灶君的神位归位了。

    第五步,撒五谷,铺灶膛。

    稻、黍、稷、麦、菽,五谷对应五方,是天地间最正的阳食。我把百家米混上五谷杂粮,抓在手里,顺着灶膛、灶台、灶房地面,一点点撒下去,一边撒,一边念《守灵三十六律》的安灶咒:

    “五谷为食,烟火为魂,灶为阳鼎,君为司命,饿魂归位,勿扰生人,食我五谷,安你残魂!”

    五谷粒撒在灶膛里,原本冰冷的灶土,渐渐泛起暖意,那些阴霜一点点融化,化成清水渗进土里,灶膛里的纸人,在五谷阳气里慢慢蜷缩、变软,不再冒黑气。

    第六步,行哭灶礼,老妇安魂。

    这是青溪镇最老的民俗,阴灶哭,阳灶笑,饿魂听哭,怨气自消。必须是村里年过七十、儿孙满堂、无病无灾的全福老妇人,行哭灶礼,不是真哭,是哼着安魂的哭调,唱着劝魂的民谣,用人间的烟火温情,渡化饿魂。

    五位全福老妇人,围在灶台前,手里端着清水、素糕,轻轻哼唱着老一辈传下来的《安灶谣》,调子哀而不伤,柔而不软,一句句唱进灶膛里,唱给那些无家可归的饿死鬼。

    “荒年饿,荒年寒,无米无面无炊烟,公灶暖,公灶甜,今给孤魂添碗饭,不缠人,不闹灶,投胎去把好人做……”

    哭声调子一起,灶膛里最后一丝嘶嘶声消失了,那个草纸糊的饿殍纸人,在五谷和符火里,缓缓化成了纸灰,随着烟火气飘出灶房,散在夜风里。

    最后一步,续长命灯,重燃公灶火。

    长命灯是爷爷留下的老油灯,灯油是艾草、朱砂、糯米熬制的阳油,灯芯是九股棉线拧成的,一旦点燃,百日不灭,是公灶的续阳灯。我把长命灯放在灶台正中央,点燃灯芯,淡金色的灯火稳稳亮起,照得整个灶房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老陈抱来干柴,塞进灶膛,用阳火符引火,柴火噼啪一声燃了起来,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灶底,越烧越旺,久违的柴火香、米香、五谷香,瞬间填满了整个老灶房。

    公灶火,重燃了!

    灶火一起,全村的阳气瞬间归位,灶台上的灶马符泛着微光,碎掉的灶君牌位被我用桃木胶粘好,重新立在灶台中央,香烛燃起,青烟袅袅,再也没有半分阴寒,只有人间烟火的暖意。

    我站在灶台前,看着熊熊燃烧的灶火,看着五谷撒满的灶膛,看着五位老妇人哼着调子安魂,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水煞是怨,无头煞是狂,这阴灶饿魂,是苦。

    守灵人守的,从来不是斩尽杀绝,是守着人间的烟火,守着阴阳的规矩,守着这些老民俗里的温良——给饿鬼一口饭,给冤魂一条路,给生人一份安。

    老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,烟袋锅子点燃,抽了一口,笑着说:“爷爷当年的安灶老法子,你一丝不差全用上了,百家米、五色绳、引魂鸡、灶马符、哭灶礼,全是老辈传下来的真民俗,没掺半点虚的,这饿魂,算是彻底渡了,公灶能再旺六十年。”

    村民们围在灶房门口,看着重燃的灶火,个个喜极而泣,纷纷跪下,对着灶台磕头,对着我磕头,感谢我保住了全村的阳根,保住了青溪镇的烟火气。

    我扶起身边的老人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我只是守着爷爷的规矩,守着民间的老民俗,守着阴阳各归其位的公道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,老灶房的灶火烧得通红,灯火通明,五谷飘香,再也没有哭声,再也没有阴煞。

    我背起帆布包,走出灶房,夜风里全是柴火的香气,村口的老槐树沙沙作响,满天星斗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可我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
    青溪镇的阴脉,还在动。

    十里红妆的旧怨,河湾的沉水,废窑的残骨,公灶的饿魂,只是开头。

    守灵人,路在脚下,烟火在身,阴阳在前。

    十里红妆不回头,灶火长明不熄灯。

    下一桩阴煞,还在等着我。

    我握紧桃木剑,朝着爷爷的老院子走去,长明灯还在堂屋亮着,等着我回去,翻开日记的下一页,守好下一段阴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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