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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:垃圾桶里的命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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窄,他蜷缩着,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沈天青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开大灯,只开了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。暖黄的光晕散开,把他和鸟笼笼罩在柔和的光圈里。

    陈国栋从缝隙里死死盯着。

    沈天青先走到鸟笼前,低头看着里面的鸟,声音很轻:

    “刚才有人来过?”

    陈国栋全身肌肉绷紧。

    鸟没有鸣叫,只是仰头看着沈天青,琥珀色的眼睛在台灯光下像两滴融化的蜂蜜。

    沈天青伸出手指,隔着笼子轻轻点了点:“你总是知道,是不是?”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才走向办公桌,看了眼震动的手机,皱眉。然后他坐下,打开电脑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
    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一半明,一半暗。陈国栋看到他的表情——不是疲惫,而是一种近乎神经质的专注,眼睛盯着滚动的数据流,瞳孔微微放大,像在接收某种普通人看不见的信号。

    那只鸟,在笼子里安静地看着它的主人。

    房间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,和空调的低鸣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陈国栋腿开始发麻,汗水浸透了布套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他不敢动,连呼吸都控制到最轻。

    沈天青工作了三十分钟,忽然停下。他转头看向鸟笼,低声说:“明天要见李景明。你得好好表现。”

    鸟发出一声极短的鸣叫,像金属片轻轻碰撞。

    沈天青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陈国栋看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喜悦,更像一种病态的依赖。

    然后他关掉电脑,起身,走向门口。

    陈国栋以为他要走了。但沈天青在门口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,目光扫过书架、办公桌、鸟笼……

    最后,落在了衣柜的方向。

    陈国栋的呼吸停了。

    沈天青看了足足五秒,才移开视线,关灯,离开。

    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落下。

    黑暗重新吞没了房间。

    陈国栋在衣柜里又等了五分钟,才敢推开柜门。腿麻得几乎站不稳,他扶着墙,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安全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通风口下,踩上书架,伸手够到管道边缘。爬上去之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鸟笼。

    鸟还在那里,安静地站着。但这一次,它面向衣柜的方向,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金光。

    仿佛它一直知道他在那里。

    陈国栋打了个寒颤,不再看,钻进管道,拉上百叶盖——螺丝来不及拧了,只能虚掩着。

    他开始往回爬。比来时更吃力,体力消耗太大,手臂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爬到一半时,他忽然摸到管道壁上有什么湿滑的东西。用手电一照——是苔藓?不对,颜色是暗红的,像干涸的血迹。

    还有几根黑色的羽毛,粘在苔藓上。

    陈国栋捡起一根。纯黑色,和他刚刚拍的那只鸟的羽毛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但这根羽毛的根部,沾着一点褐色的、已经干硬的……组织?像是从皮肉上硬扯下来的。

    通风管道里怎么会有带血肉的羽毛?

    他想起刚刚在管道里闻到的臭氧味,还有那诡异的、不像自然形成的苔藓。

    有什么东西,也在这里面活动过。

    也许是另一只鸟。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陈国栋把羽毛塞进口袋,加快速度往上爬。管道好像变长了,永远爬不到头。灰尘呛进肺里,他开始咳嗽,每咳一声,都怕声音传到下面。

    终于,前方出现了设备层的微弱灯光。他手脚并用爬出检修口,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大口呼吸。

    成功了。

    照片拍到了。十万定金在包里。女儿的手术费有了着落。

    他应该感到庆幸,感到解脱。

    但为什么,心里那团不安的阴影,反而更浓了?

    躺在设备层的地上,他能透过换气扇的叶片,看到陆家嘴的夜空。没有星星,只有人造的光污染,把天空染成病态的橘红色。

    像一只巨大的、发炎的眼睛,俯瞰着这座城市。

    陈国栋爬起来,脱下汗湿的布套,塞进背包。他看了一眼时间:03:21。

    沈天青应该已经发现了通风口的异常。但没关系,他明天就会把照片发出去,拿到尾款,辞职,带女儿做手术。

    一切都会结束。

    他沿着消防楼梯往下走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,像有另一个人在跟着他。

    回到地下监控室时,接班的老刘已经趴在桌上打鼾。陈国栋悄悄坐到自己的工位,插上相机数据线,导入照片。

    四十七张。每一张都清晰得可怕。尤其是眼睛的特写,瞳孔里的金光被相机捕捉后,在屏幕上放大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类似电路板的几何纹理。

    不像生物的眼睛。像某种精密的仪器。

    陈国栋把照片拷贝到U盘,又备份了一份在加密云盘。然后他打开诺基亚手机,装上电池,开机。

    屏幕亮起,只有最简单的菜单。通讯录是空的,短信收件箱也是空的。

    他找到“发送彩信”的选项,选中三张最清晰的照片——正面、眼睛特写、瞳孔纹理——输入那个未知号码,按下发送。

    进度条缓慢移动。

    发送成功。

    几乎在瞬间,手机震动,新短信进来:

    “很好。明晚十点,杨浦区军工路1437号,原国棉十七厂废弃仓库。带相机和存储卡,换四十万现金。一个人来。”

    陈国栋盯着地址。杨浦区,废弃工厂,深夜十点。

    标准的杀人越货地点。

    他回复:“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陷阱?”

    对方秒回:“你可以不来。但你女儿等得起吗?”

    陈国栋捏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窗外,天色开始泛青,晨光像稀释的血,慢慢浸透云层。

    第二场交易。

    第二道深渊。

    他低头,看向口袋里那根沾着血肉的黑色羽毛。

    通风管道里的东西,鸟笼里那双非人的眼睛,还有此刻手机屏幕上的文字——所有这些碎片,正在拼凑出一幅他看不懂的、危险的图画。

    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
    监控屏幕上,28楼的走廊空无一人。但陈国栋知道,在天亮之后,沈天青会回到办公室,会发现通风口的异常,会检查鸟笼。

    会发现,有人来过了。

    游戏已经开始了。

    而第一个出局的人,会是谁?

    陈国栋关掉手机,拔出电池。他把U盘藏进袜子里,现金塞进米缸,相机锁进抽屉。

    然后他打开值班日志,翻到新的一页,想写点什么。

    笔尖悬在纸上,半天,只落下两个字:

    “后悔。”

    不是疑问句。

    是陈述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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