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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警告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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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呼吸停滞了。办公室里的光线、声音、温度,一切感知都在瞬间褪去,只剩下纸上那几行冰冷的、充满恶意的黑色宋体字,在我视野里无限放大。

    “你走得太近了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我在查。知道我在查“花园”——李某的案子!老秦那边对花园样本的重新鉴定,是秘密进行的,只有我和老秦,以及少数几个经手的化验员知道!消息怎么会泄露?

    “花园里的花粉,沾在了不该沾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这是什么意思?是隐喻,暗示我调查的方向触碰到了核心秘密?还是字面意思,李某花园里的花粉,真的有什么问题,而我的调查,已经引起了“他们”的注意?

    “‘破茧’的丝,比你想象的更坚韧,也更危险。”

    “破茧”!他们知道我在注意“破茧”!知道我和苏青的接触,甚至可能知道林薇与“破茧”的关系!苏青?林薇?还是“破茧”本身,就是一个我尚未窥见全貌的、庞大网络的一部分?

    “好奇心能害死猫,更能毁掉一个人拥有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赤裸裸的威胁。不仅仅是针对我,更是针对我所“拥有的一切”——我的工作,我的名誉,我的……家庭?林薇?他们是在用林薇威胁我?还是暗示,如果我继续,我将失去所有?

    “停下。忘记。这是最后的警告。”

    命令。不容置疑的命令。带着居高临下的、冰冷的杀意。

    这不是恶作剧。这封信的用词、时机、以及它背后透露出的信息,都表明写信的人(或人们)对我的调查进展了如指掌,并且已经感到了威胁,以至于需要用这种方式,来警告我,恐吓我,让我知难而退。

    他们是谁?是“幽灵”?是“破茧”背后的人?还是那个隐藏在笔记本、三十六分钟、以及所有巧合后面的,真正的操纵者?

    我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纸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纸张很普通,随处可买。打印字体毫无特征。没有指纹,没有其他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。这封信本身,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、不留下任何尾巴的警告。

    但同时,它也泄露了最关键的信息——他们慌了。他们怕了。我的调查,已经触及了他们的痛处,甚至可能接近了某个核心秘密。所以,他们才会用这种方式,试图让我退缩。

    恐惧,像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。不仅仅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担忧,更是一种被无形眼睛死死盯住的、无所遁形的寒意。他们知道我的调查方向,知道我私下重新鉴定了花园样本,知道我在关注“破茧”……他们甚至能把警告信,直接送到我的办公室!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我的行动,可能一直在他们的监视之下?检察院内部,有他们的人?还是我的通讯、我的行踪,早已不再安全?

    但紧接着恐惧涌上来的,是一种更加炽烈、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。不是对我所调查的对象的愤怒,而是对这种被愚弄、被威胁、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狂怒。他们以为一封信,几句恐吓,就能让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去?就能让我无视张某、胡永强,可能还有更多人的枉死?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恰恰相反。

    这封信,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,彻底浇醒了我。它粉碎了我最后那点自我怀疑的侥幸。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:我的方向没错。我的怀疑,不是空穴来风。我所面对的,是一个真实存在的、危险的、组织严密的对手。而他们,已经注意到了我。

    我将那张纸重新折好,小心地放回牛皮纸文件袋,没有留下自己的指纹。然后,我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干净的证物袋,将整个文件袋装了进去,密封好。

    我的动作很稳,心跳却如同擂鼓。冰冷的怒火在血管里奔流,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、迷茫和那种蚀骨的自我怀疑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清晰的、甚至带着几分自毁般快意的决心。

    他们要我停下?要我忘记?

    好,很好。

    我拿起内部电话,拨通了技术科。

    “老秦,是我,沈翊。李某案花园样本的鉴定,暂时中止,所有已产生的数据和报告,立刻封存,列为绝密,没有我的签字,任何人不得调阅。对参与鉴定的所有人员下封口令。”

    “沈检?出什么事了?”老秦在电话那头显然很惊讶。

    “别问,照做。立刻。”我的声音平静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
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我又打给小陈。

    “小陈,你之前调取的我妻子在胡永强案发当晚的行踪数据,结果出来了吗?”

    “啊,沈检,刚出来,我正想向您汇报……”小陈的声音有些迟疑,“数据……有点奇怪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根据基站定位记录,林医生那天晚上,手机信号确实在她工作的社区药房附近,停留到晚上八点四十分左右。之后,信号消失了大约……三十六分钟。然后,在晚上九点十六分左右,信号重新出现,位置是在我们家附近的一个大型超市停车场,之后移动路线显示她开车回家。时间上……和她说的加班,倒是基本对得上。只是那三十六分钟的信号空白……”

    三十六分钟。

    又是三十六分钟。

    和“破茧”侧门监控里,那辆银灰色帕萨特停留的三十六分钟,几乎完全吻合。

    手机信号消失。意味着什么?关机?进入信号盲区?还是……使用了某种信号屏蔽装置?

    “信号消失的起点和终点,能定位吗?”我问,声音听不出波澜。

    “起点就在药房附近,终点是超市停车场。中间那三十六分钟,完全没有任何信号点,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我们查了那段时间药房附近的监控,没看到林医生离开。但药房有个后门,通向一条小巷子,那边没监控……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数据封存,备份给我一份。这件事,到此为止,对任何人都不准再提,包括王队。明白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明白,沈检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三十六分钟的信号空白。三十六分钟的帕萨特停留。

    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动机……所有的碎片,依旧散落着,但我仿佛已经能摸到那根将它们串联起来的、冰冷的线了。

    警告信。信号空白。花园花粉。“破茧”的丝。

    威胁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。对手不再隐藏于迷雾之后,而是直接站出来,对我亮出了獠牙。

    那么,游戏也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。

    我睁开眼,目光落在那个装着警告信的证物袋上,眼神冰冷。

    停下?忘记?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从这一刻起,狩猎,才真正开始。

    只不过,猎人与猎物的角色,或许该重新定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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