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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:通勤地狱的循环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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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壁上。周广志拖出他的干扰器,接上电瓶。

    王队长拔出了枪,但手在抖——面对这种非实体的东西,枪有什么用?

    宋怀音盯着那列车厢。透明车厢缓缓滑行,在离他们二十米左右停下。车门打开。

    没有声音。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
    宋怀音感觉耳膜在胀痛。右手小臂的银色纹路突然全部亮起,不是荧光,是像通了电的灯丝那种刺眼的白光。抑制剂的效果在消退——或者说,被更强的信号压制了。

    陈小雨缩在墙角,把收音机紧紧贴在耳朵上,嘴里喃喃念着什么,像是在用收音机的沙沙声盖住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然后,王队长突然动了。

    他眼神空洞,直勾勾地盯着那列透明车厢,嘴里开始念叨:

    “要迟到了……要迟到了……七点半打卡……这个月全勤奖……”

    他迈步,不是走向车厢,是沿着检修通道往回跑,朝着站台方向。动作僵硬,但速度很快,像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。

    “王队!”李翘楚喊。

    王队长没反应。他跑到轨道边,差点踩到第三轨,踉跄一下,继续跑,嘴里还在念:“门要关了……挤不上去……要迟到了要迟到了……”

    李翘楚按下干扰器开关。

    六个扬声器同时发出高频白噪音,像一万把刀在刮玻璃。

    透明车厢里的人影动作顿了一下。但仅仅是一下,然后继续刷卡,而且动作更快了,快出残影。

    周广志盯着检测仪,脸色发白:“干扰没用!它们不是靠声音同步……是靠情绪共鸣!王队脑子里在想‘迟到焦虑’,就被它们拉进去了!”

    宋怀音看向车厢。在车厢中部,那些重复刷卡的人影中间,有一个特别亮的光点——像读卡器上闪烁的绿灯。那光点随着刷卡动作明灭,节奏稳定。

    集群核心。

    他朝前迈了一步。李翘楚抓住他胳膊:“别过去!你现在过去也会被拉进幻觉!”

    “那王队怎么办?”

    李翘楚咬牙,看向周广志:“老周,能定位那个核心的频率吗?”

    周广志手忙脚乱地调整设备,但检测仪屏幕上的波形乱成一团:“太多情绪杂波了……焦虑、急躁、恐慌……全混在一起,分不出来!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陈小雨突然从墙角站起来。

    她没看任何人,只是闭上眼睛,侧耳倾听。收音机还贴在耳边,但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那上面——她的头在缓缓转动,像雷达在扫描。

    几秒后,她睁开眼睛,指向车厢中部那个闪烁的光点:

    “那里……声音最整齐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,但在白噪音和通风机的轰鸣里,异常清晰。

    “它们在‘唱’同一首歌……”她歪了歪头,像是在仔细分辨,“不对……是同一句‘话’。一直在重复:‘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……’”

    李翘楚盯着她:“你能听见情绪频率?”

    陈小雨点头,又摇头,动作有点神经质:“我一直能听见。地铁里的、马路上的、楼里的……那些‘忘不掉的声音’。它们很痛苦,在找人‘帮忙记住’。”

    她看向正在远处轨道上疯狂奔跑的王队长——他已经跑出了一百多米,身影在红色警示灯的光里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脑子里现在全是‘迟到扣钱、孩子学费、老婆骂’的声音。”陈小雨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天气,“再不出来,会疯的。那些声音会把他自己的声音……吃掉。”

    宋怀音问:“怎么打断它们?”

    陈小雨看向他。在昏暗的光线里,她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
    “用……更大的声音。”她说,“好听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听的?”

    “嗯。开心的,暖和的,让人想笑的。”陈小雨抱着收音机,“像我有时候听到远处小孩笑,或者……电视里放老动画片的声音。那种声音一出来,周围的‘坏声音’就会小一点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:

    “但你的声音……可能不够。”

    宋怀音没问为什么。他大概知道——他身体里那些“铁锈和哭的味道”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朝前走。银色纹路右臂在发光,在黑暗的隧道里像一条会发光的血管。每靠近车厢一步,耳内的压力就增大一分。现在他不仅能“感觉”到那些焦虑,还能“听”到碎片——

    “房贷明天到期……”

    “孩子补习班又催费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板说再迟到一次就滚蛋……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永远赶不上车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层层叠叠,像一堵墙,压过来。

    他走到离车厢十米处。核心光点就在眼前,在透明的人影间闪烁。那些没有脸的人影还在刷卡,动作快得像痉挛。

    王队长在远处发出了一声嘶吼——他撞到了隧道墙,额头流血,但还在跑,嘴里喊着:“不能迟到不能迟到……”

    没时间了。

    宋怀音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然后,他在脑海里翻找。

    找一段声音。开心的,暖和的,让人想笑的。

    记忆的碎片闪过:祖父工作台的灯光、红梅厂老照片上的笑脸、β频段磁带里冰冷的正弦波……

    不。这些不行。

    他继续翻。更深的地方。

    1989年。春天。

    画面浮现。

    麦田。京郊。大片大片的绿色,风吹过时像海浪一样起伏。天空很蓝,云很少,阳光暖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七岁的他,穿一件红色条纹T恤,手里攥着风筝线。线轴是木头的,祖父用砂纸打磨过,不扎手。

    风筝是燕子形状,纸糊的,尾巴上粘着两条长长的纸条。它在天上飞得很高,小到只剩一个黑点。

    祖父站在他身后,大手扶着他的小手,教他怎么放线、怎么收线。祖父的声音在风里有点模糊:

    “怀音,看,风筝喜欢你。你笑,它就飞得高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。大声笑。笑声被风吹散,混进麦浪的沙沙声里。

    还有别的声音:远处村庄的狗叫、田间拖拉机的突突声、更远处火车驶过的汽笛。但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祖父手掌的温度,风筝线在指间的震动,还有那种纯粹的、没有杂质的快乐。

    他抓住这段记忆。

    不是画面,是声音——祖父的笑声、自己的笑声、风筝线的嗡嗡声、风吹过麦穗的沙沙声、还有背景里隐约的、温柔的田野风声。

    他将这些声音打包、压缩、变成一段纯粹的“情绪音频”。

    然后,伸出右手。

    银色纹路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顶峰,整条手臂像一根烧红的烙铁。他咬牙,忍受着骨髓深处传来的灼痛,手指张开,一把抓向那个闪烁的核心光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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