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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0章 卷末诗谶·薪火入深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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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沉睡于此,已三千年。”

    “她什么时候醒来?”

    “三星聚庸之日。”

    彭岳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那三颗痣,与棺盖上的星图,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此刻,距三星聚庸,还剩整整五十年。

    彭云已是七十一岁高龄,须发全白,步履蹒跚。他拄着拐杖,站在天子峰顶,望着北方天际那三颗越来越近的星辰。

    身后,站着彭山和彭岳。

    彭山四十八岁,两鬓也已斑白,但腰背依旧挺直。这些年,他一直在与体内的血印抗争,每半年施术一次,虽能压制,却也耗去大量心血。

    彭岳二十岁,年轻,英挺,目光沉稳如山。他已尽得祖父真传,只待时机成熟,便可接过镇龙人的重任。

    “父亲,”彭山轻声道,“周室那边又有消息——康王病重,恐不久于人世。”

    彭云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四十三年前,康王南巡,试探悬棺;二十年前,黑鹰营潜入,被剑堂迷阵击退;十年前,楚国以“共研遗藏”为名,欲逼庸国开山,被彭云以“待天子诏”搪塞。

    这些年来,明枪暗箭,从未断过。

    但庸国撑下来了。

    剑堂隐于天子峰,巫堂守于悬棺谷,谋堂布于九州。文化暗昌,文脉不绝。

    “父亲,”彭岳忽然开口,“孙儿昨夜又梦到攸女了。”

    彭云转过身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她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她说,”彭岳缓缓道,“五十年后,三星聚庸之日,她会醒来。届时,需孙儿持庸钥,开启禹王镇龙棺。”

    彭云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有疲惫,有释然,也有欣慰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轻声道,“好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当夜,一队车马自北方驶入庸国边境。

    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身着周室史官的官服,腰悬一枚青铜古钥,目光如鹰,锐利逼人。

    他手持一卷帛书,对守关士卒道:

    “奉天子命,编纂《四方异闻录》,需勘察贵国悬棺谷奇俗。请通报贵国国君。”

    消息传到天门山时,已是次日清晨。

    彭云正在隐剑洞中,与彭山、彭岳商议镇龙之事。听完禀报,他的手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“那老史官腰间,可有什么特别之物?”他问。

    传讯弟子想了想,道:“有一枚青铜钥匙,形制古朴,非金非玉,很是奇特。”

    彭云闭目,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青铜钥匙。

    与王诩当年从玄微子石像中取出的那枚,形制完全相同。

    “可知他姓名?”

    “自称太史令,姓尹,名皋。”

    彭云睁开眼,目光深邃。

    尹皋……皋者,泽边高地也。这名字,倒是与云梦泽有些渊源。

    “传石萱、石猛——不,石猛已故去多年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传新任剑堂堂主石锋、巫堂堂主石萱、谋堂堂主墨羽,即刻来隐剑洞议事。”

    三人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彭云转过身,看着彭岳:

    “岳儿,你记住——无论明日发生什么,都要稳住。悬棺谷可以让他们看,但水晶棺绝不能暴露。那具棺,是我们最后的希望。”

    彭岳跪下,郑重叩首:

    “孙儿谨记!”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次日,悬棺谷。

    尹皋率史官团抵达时,彭云已率众在谷口等候。

    这位老史官比想象中更苍老,须发如雪,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他腰间的青铜钥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冷光,让彭云心头一紧。

    “彭门主,”尹皋拱手,笑容谦和,“老夫奉天子命,编纂《四方异闻录》,需勘察贵国悬棺谷奇俗,还望行个方便。”

    彭云还礼:“太史令远道而来,庸国自当配合。请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缓步入谷。

    尹皋一路观望,不时询问:悬棺如何放置?葬俗源自何时?可有文字记载?彭云一一作答,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走到第七层崖壁时,尹皋忽然停住脚步,指着上方:

    “那一具悬棺,为何与其他的不同?”

    彭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——那是第七十二具悬棺的位置,也是当年石瑶发现水晶棺的地方。如今棺已转移,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壁龛。

    “那具悬棺,多年前已毁于山崩。”彭云面不改色,“如今只剩一个空龛。”

    尹皋盯着那个空龛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意味深长,让彭云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“彭门主,”他缓缓道,“老夫走遍九州,见过无数奇闻异事。可像贵国悬棺谷这样的地方,还是第一次见到。”

    他从腰间解下那枚青铜钥匙,在手中轻轻摩挲。

    “这钥匙,是天子所赐,说可开启天下至秘之门。”他看着彭云,“彭门主,你说,这悬棺谷中,可有这样的门?”

    彭云心头剧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:

    “太史令说笑了。悬棺谷只是葬地,何来秘门?”

    尹皋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,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诡异。

    “是吗?”他将钥匙收回腰间,“那便罢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,看着彭岳:

    “这位小公子,掌心的痣……生得真好。”

    彭岳浑身一僵!

    尹皋已转身离去,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。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当夜,彭云独坐隐剑洞。

    案上摆着彭岳白日偷偷画下的那枚青铜钥的图样——与王诩当年所得那枚,几乎一模一样!

    他望着那图样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窗外,夜风呼啸。

    远处,那三颗星辰,又近了几分。

    五十年。

    还剩五十年。

    他活不到那一天了。

    但岳儿可以。

    岳儿的儿子可以。

    只要庸国的魂还在,只要巫剑门的根还在——

    总有一天,会有人等到那声春雷。

    他提笔,在竹简上写下最后一行字:

    “康王二十三年秋,周室太史令尹皋持青铜钥访悬棺谷。钥形与王诩当年所得者同。此人深不可测,疑与鬼谷有渊源。后世门主当慎之又慎。”

    搁笔。

    窗外,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(第二卷终·第三卷《周室风云·南境剑藏》待启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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