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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7章 彭仲定百年大计 遣密使寻摹本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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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前。每枚竹片上,都记着一名使者的姓名、去向、出发时辰。

    彭仲拿起刻着“彭越”的那枚,轻轻抚摸。

    “这孩子,是我看着长大的。”他轻声道,“他祖父彭山,当年随先君征战牧野;他父亲彭厉,死于虎牢关下。如今,他又踏上这条不归路……”

    石瑶垂首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
    彭仲将竹片放回案上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他捂着嘴,咳了好一阵才平息。石瑶递上温水,他摆摆手,没有接。

    摊开手掌,掌心一片殷红。

    石瑶脸色一变:“将军!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彭仲用袖口擦去血迹,“方才制那九枚骨符,耗了些心血。歇息几日便好。”

    石瑶跪在他面前,眼眶发红:

    “将军!您不能再这样了!骨符每用一次,耗您一日寿数。九枚骨符,便是九日。若九人同时使用,便是九日同耗——您的心脉承受不住!”

    彭仲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有疲惫,有释然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
    “石瑶,”他轻声道,“你知道我为何能撑到现在吗?”

    石瑶摇头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们。”彭仲望向洞外,“石猛、墨离、你,还有那些孩子们……你们都在,我就不能倒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,扶起石瑶:

    “九十三年后,我早已化作尘土。但那九枚骨符若能传下去,便是我彭仲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轻声道: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七日后,秦国境内,陈仓城。

    彭越一行走了七日,人困马乏。这一日天色已晚,他们便在城中唯一的客栈投宿。

    当夜,彭越独坐房中,取出那枚刻着“雍”字的骨符,放在掌心。

    骨符冰凉,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,正要收起,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嘈杂声——是秦地方言,他听不太懂,只隐约分辨出几个词:

    “太庙……祭典……禹图……”

    他心头一凛,侧耳细听。

    那声音断断续续,但大致能听出——三日后,雍城太庙将举行一场盛大的祭典,据说要展示一件“商周古物”,以彰显秦国国威。

    古物?什么古物?

    彭越握紧骨符,忽然发现——

    骨符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不是滚烫,只是微温,若不细察几乎察觉不到。但那温度,确确实实存在!

    他猛然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,望向北方。

    那里,隐约有灯火闪动——那是雍城的方向。

    骨符的热度,正来自那个方向。

    彭越怔怔地站在窗前,握着那枚温热的骨符,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——仿佛那不是一块死物,而是一颗心脏,正在他掌心轻轻跳动。

    那是门主的心血。

    是门主用命换来的机会。

    他想起出发前夜,门主将他单独召入隐剑洞,亲手将那枚骨符交给他时,说的那句话:

    “此符以吾心血淬炼。若摹本在百里之内,符身会温。离得越近,热度越高。但记住——每用一次,耗吾寿数一日。”

    他当时跪在地上,捧着那枚骨符,只觉重如千钧。

    “门主放心!弟子定当慎之又慎,绝不多用!”

    彭仲看着他,目光中有欣慰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他拍拍彭越的肩,“活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此刻,彭越握着那枚温热的骨符,望着北方雍城的方向,心中默默道:

    门主,弟子一定活着回来。

    带着摹本的消息回来。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千里之外,天门山隐剑洞。

    彭仲正与石瑶商议巫堂事务,忽然捂住胸口,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石瑶急问:“将军?”

    彭仲摆摆手,望向西方,目光悠远:

    “有人在用符了。”

    石瑶一怔:“谁?”

    “彭越那孩子。”彭仲嘴角勾起一抹笑,“他找到线索了。”

    石瑶默然。

    她看着彭仲那张日渐苍老的脸,看着他那双依旧温润却掩不住疲惫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酸涩。

    九十三年。

    门主活不到那一天。

    但这些骨符,这些使者,这些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情报,会一代一代传下去。

    总有一天,会有人集齐九摹,启锁龙阵,渡那三劫。

    那时,门主虽然不在了,但他的心血,还在。

    窗外,夜风呼啸。

    那颗血色客星,又亮了几分。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三日后,雍城太庙。

    祭典如期举行,秦君亲自出席,向群臣展示那件“商周古物”——一幅三尺见方的山河图,图上山川连绵,正是雍州地形!

    彭越混在围观人群中,隔着重重护卫,远远望着那幅图。

    他掌心的骨符,滚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肉!

    是摹本!一定是雍州摹本!

    他强压住心中的狂喜与冲动,默默记下图的位置、守卫的人数、换岗的规律。

    然后,他悄然退后,消失在人群中。

    当夜,一只信鸽从陈仓起飞,向南飞去。

    鸽腿上绑着一枚极小的竹管,管内是彭越以密写药水写下的情报:

    “雍州摹本确在秦宫太庙。图悬于正殿东墙,护卫三十人,日夜轮值。未敢妄动,待命。”

    信鸽穿过云层,向南飞去。

    而此刻,天门山隐剑洞中,彭仲忽然从梦中惊醒。

    他捂着胸口,冷汗涔涔。

    方才梦中,他看见彭越浑身浴血,倒在秦宫阶前,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枚骨符……

    是梦,还是预兆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从今夜起,那九枚骨符的每一次发热,都可能是最后一次。

    他披衣起身,走到洞口,望着西沉的月亮。

    “彭越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沉住气啊。”

    月色如霜,洒在他苍老的脸上。

    远处,悬棺谷中,七十二具悬棺静静悬垂。

    更远处,龙眼洞深处,那具水晶棺中的女子,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仿佛在回应什么。

    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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