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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彭仲定策南境剑藏 分堂隐伏待时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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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,巫堂弟子在谷底开辟了新的居所。七十二具悬棺依旧悬于崖壁,但石瑶在其中九具内设了机关——若有人强行开启,棺内机关便会触发,毁掉藏于其中的典籍。

    地下石窟深处,王诩正带着谋堂弟子整理《巫剑谋略全典》的副本。全书三百七十二卷,已刻成石碑一百余块,藏于暗河尽头的密室中。密室以巨石封门,门上刻着彭仲亲手写的八个字:

    “文脉不绝,庸魂永存。”

    公开剑庐照常运转。廉骏暂代庐主,每日依旧有弟子练剑、上课、洒扫。各国贵族子弟中,有人察觉到异样,私下打听,但都被搪塞过去。

    一切如常。

    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分藏前夜,彭仲独自坐在剑庐密室中。

    这间密室位于剑庐地下,是他平日处理机密事务的地方。四壁凿有壁龛,龛中供奉着历代门主的木主。彭祖的木主居中,两侧是彭烈、彭山等先辈。

    案上摊着一卷名单。

    那是他亲手拟定的七人名单——七名外姓杰出弟子,将在今夜被召入密室,接受最后的嘱托。

    他拿起名单,一个个名字看过去:

    展获,鲁国人,年十七,王诩亲传弟子,通晓纵横术,尤擅“止”字诀。

    墨羽,墨离之侄,年十九,谋堂新秀,精于机关暗器。

    燕九,燕国游侠出身,年二十二,剑术超群,尤擅短刃搏杀。

    韩申,韩国流亡贵族之后,年二十,精通兵法韬略。

    赵拓……他顿了顿,笔尖在名字上停了片刻。

    赵拓,鬼谷卧底,王诩策反的暗子,此刻正在成周,与石猛联络。

    剩下两人,是廉骏之子廉颇(与那位赵国名将同名,但年方十八)和石瑶的表弟石介。

    七人。

    七个姓氏。

    七个不属于庸国、却与庸国命运相连的人。

    彭仲将名单放下,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。匣中装着七卷《巫剑谋略全典》的副本——不是全书,是精选的精华篇目,包括《剑术》中的“九宫基础剑式”,《纵横》中的“止”字诀,《医卜》中的“金创急救”等。每卷都以锦缎包裹,封以火漆,盖上他的私印。

    这是他送给七人的临别赠礼。

    也是他托付给七人的——庸国文脉的火种。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子时三刻,七人被依次引入密室。

    他们不知为何被召见,只知道是彭将军亲召,必有要事。入室后,见彭仲端坐案后,面色凝重,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彭仲没有多说废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将七卷副本一一递到七人手中,然后看着他们的眼睛,一字一顿:

    “今夜之后,你们各回母国。”

    七人面面相觑,展获忍不住道:“将军,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听我说完。”彭仲抬手制止他,“你们在天门山学艺一年,习我巫剑门剑法,读我巫剑门典籍,虽非嫡传,却也算半个弟子。今夜,我以剑庐庐主、巫剑门门主之名,正式收你们为记名弟子。”

    七人浑身一震,齐齐跪倒!

    记名弟子!虽然不如入室弟子,却也是正式拜入师门,可以巫剑门弟子自居!

    彭仲受了他们三拜,然后让他们起身。

    “记名弟子,需遵三条门规。”他缓缓道,“第一,不得以巫剑门之名行不义之事。第二,不得将所传剑法、典籍授于外人。第三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七张年轻的脸:

    “若他日庸国有难,需你们相助——望念师徒之情,存庸国一线文脉。”

    七人怔住。

    这话说得太重了。

    “存庸国一线文脉”——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庸国可能会亡?意味着他们这些人,是庸国最后的希望?

    展获眼眶微红,跪地叩首:“弟子谨记!他日若庸国有难,弟子必倾尽全力相助!”

    其余六人也纷纷跪倒,齐声应诺。

    彭仲扶起他们,轻轻拍了拍每个人的肩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从后山小路走,不要惊动任何人。日后若有消息,会有人与你们联络。”

    七人含泪拜别,鱼贯而出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是展获。

    他走到门边,忽然停住,回头望向彭仲。

    彭仲坐在案后,烛火映着他疲惫的面容。那面容上,有坚毅,有担当,也有一丝……无法言说的孤独。

    “将军,”展获低声道,“先生他……还好吗?”

    彭仲知道他说的是王诩。

    “还好。”他答,“在地下石窟,阴凉,安静。”

    展获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他推门而出。

    密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。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彭仲独坐密室,对着那七支渐行渐远的烛火,久久不动。

    案上摊着那张名单。七个人的名字,此刻还清晰可见。若干年后,这些人会在哪里?会成为什么样的人?还会记得今夜这个简陋的密室、这句沉甸甸的嘱托吗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今夜之后,庸国文脉的火种,已播向四面八方。

    至于这些火种能否生根发芽,能否在乱世中存活下来,能否在千百年后,还有人记得这片土地、这座山、这个古老的姓氏——

    那不是他能掌控的事。

    他能掌控的,只有此刻。

    此刻,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此刻,庸国还在。

    此刻,秋分还很遥远。

    窗外,夜空中,三星正缓缓移动,向着庸国分野的方向。

    彭仲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那三颗沉默的星辰。

    “彭祖,”他低声喃喃,“您当年守山三十年,等的是谁?”

    “我等的是秋分。”

    “您等到了吗?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只有夜风,从窗外吹入,吹灭了案上最后一支烛火。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七日后,鲁国。

    展获回到曲阜,刚刚踏进家门,便有家仆来报:“公子,有客来访,已在书房等候三日了。”

    展获一怔:“何人?”

    “他自称……鬼谷使者。”家仆压低声音,“说奉鬼王之命,给公子送一封信。”

    展获心头剧震!

    他快步走向书房,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书房中坐着一个黑袍人,背对着门,看不清面目。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转身,摘下兜帽——

    展获瞳孔骤缩!

    “赵拓?!”

    赵拓面色平静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王先生让我转交。”他说,“看完即焚。”

    展获接过信,展开。

    信上只有一行字,是王诩的亲笔:

    “子禽:鬼谷已知你身份。速离鲁国,往齐国,投国佐。他日庸国有难,他会助你。”

    展获握紧信纸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他抬头想问赵拓,却发现书房中已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只有那封信,在他手中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仿佛在催促。

    仿佛在警告。

    仿佛在说——

    来不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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