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一人。
黑袍遮面,只露一双暗金色的眼睛。
正是玄冥子!
“彭门主,别来无恙。”他的声音嘶哑干涩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这份见面礼,可还满意?”
彭仲握紧剑柄,冷冷道:“装神弄鬼。”
“装神弄鬼?”玄冥子轻笑,“很快你就会知道,什么是真正的‘神鬼’之力。”
他忽然抬手,袖中滑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珏。
玉珏在掌心旋转,散发出妖异的红光。紧接着,那九面大旗同时剧烈摇动,九州山河的幻象骤然扭曲、放大,如巨浪般向鼓剑营当头压下!
“闭上眼睛!”王诩急喝,“不要看幻象!”
但已经晚了。
几名鼓剑营弟子被幻象笼罩,眼中瞬间失去焦距,口中喃喃自语,竟调转剑锋,刺向身边的同伴!
“醒来!”彭仲暴喝,声如惊雷。
可幻象的力量远超想象。越来越多的弟子陷入迷乱,阵型开始崩溃。而商军的枪阵,已开始缓缓推进,戈刃指向混乱的鼓剑营。
危急时刻,王诩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手中一枚龟甲上!
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——破妄!”
龟甲炸裂,一道清光冲天而起,如利剑般刺向九州幻象!幻象剧烈震颤,出现道道裂痕。
玄冥子脸色微变:“王诩……你竟敢……”
“师叔,收手吧。”王诩抹去嘴角血迹,声音虚弱却坚定,“九州龙脉,不是你能驾驭的。”
“我不能,难道你能?”玄冥子狞笑,“今日,便让你们见识见识,什么叫真正的‘天地之力’!”
他双手结印,口中念诵起古老而邪恶的咒文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千军万马奔腾的震动,而是更深层、更原始的震动——仿佛大地深处有某种庞然巨物正在苏醒。一道道裂痕以玄冥子为中心向四周蔓延,裂痕中涌出漆黑的雾气,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,发出无声的哀嚎。
“这是……地脉阴气!”王诩脸色惨白,“他在强行抽取地脉阴气,注入幻阵!彭兄快退!这已不是寻常幻术,是能噬魂夺魄的‘九幽噬魂阵’!”
但彭仲没有退。
他盯着玄冥子,盯着那枚血玉,盯着九面大旗,脑中飞快计算。
距离中旗,还有一百步。
中间隔着三千枪阵,以及这恐怖的噬魂阵。
硬冲,必死无疑。
但……
他忽然想起父亲彭祖留下的一句话:“巫剑之极,不在力,在势。借天地之势,破万军之阵。”
天地之势……
彭仲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穹。
乌云低垂,雷声隐隐。
他猛地想起——今日是秋分,正是天地阴阳交泰之时!而玄冥子强行抽取地脉阴气,必致阴阳失衡,天雷……
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中成形。
“王先生!”彭仲低喝,“你可有办法,引天雷下击?”
王诩一愣:“天雷?此刻虽阴云密布,但未到雷暴之时……”
“若我以巫剑引动天地气机,强行制造‘雷引’呢?”
“你疯了?!”王诩惊道,“那是禁术!稍有不慎,你自身便会被天雷轰成齑粉!”
“顾不得了。”彭仲翻身下马,将龙渊剑插在地上,双手虚按剑柄,“王先生,待会儿我引雷时,你率鼓剑营后撤百步。待天雷击破幻阵,你们立刻冲锋——直取中旗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这是军令!”彭仲眼中满是决绝,“庸国可以没有彭仲,但此战——必须胜!”
说罢,他不再多言,闭目凝神。
巫剑心法全力运转,周身经脉如江河奔涌。他不再压制体内那些因同心蛊而残留的王诩记忆、彭祖记忆、甚至……玄冥子种下的移魂印记。
全部释放。
全部融合。
以身为桥,贯通天地。
“轰——!”
第一道闪电划破天穹,刺目的白光将整个牧野战场照得一片惨白。
紧接着,雷声炸响,如天穹崩塌!
玄冥子脸色大变:“你竟敢……引天雷?!”
他急欲撤阵,但已来不及。
彭仲猛然睁眼,眼中竟有雷光闪烁!他双手握住龙渊剑柄,仰天长啸:
“以我巫血——唤九天雷!”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天雷,撕裂云层,直劈而下!
目标——不是玄冥子,不是中旗,而是彭仲自己!
“兄长——!”远处观战的彭柔失声惊呼。
但就在天雷即将触及彭仲头顶的刹那,他手中龙渊剑骤然举起,剑尖直指苍穹!
“引!”
天雷竟如被无形之力牵引,在空中硬生生拐弯,顺着龙渊剑的剑锋,化作一条紫色雷龙,咆哮着冲向玄冥子脚下的地面!
“不——!”
玄冥子惊恐欲逃。
但雷龙已至。
“轰——!!!!!”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,玄色大旗所在的位置,地面猛然塌陷,露出一个丈许深的巨坑!坑中黑气狂涌,但被雷光一照,瞬间消散。
九面大旗同时折断!
九州幻象溃散!
三千枪阵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,死伤狼藉!
而彭仲……
他单膝跪地,龙渊剑插在身前,剑身布满焦黑裂痕。他浑身衣衫尽碎,皮肤上布满细密的电痕,口鼻耳皆在溢血。
但他还活着。
“鼓剑营……”他嘶声吼道,“冲锋——!”
“杀——!!!”
王诩含泪挥剑,率残余的两百余鼓剑营弟子,如猛虎出柙,扑向混乱的商军阵线!
一百步,瞬息即至。
玄色大旗已倒,旗杆旁,玄冥子被爆炸震得七窍流血,正挣扎着要爬起。
王诩一剑刺去——
“铛!”
一柄白骨杖架住了他的剑。
影尊,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玄冥子身前。
“师弟,到此为止了。”影尊咧嘴,露出森白的牙齿,“师叔布下的局,可不止这一层哦。”
他猛地跺脚。
刚刚被天雷轰出的巨坑边缘,地面再次裂开!
这一次,涌出的不是黑气,是——
三百名覆着青铜面具、手持奇形兵刃的黑衣死士!
他们眼中毫无生机,动作却快如鬼魅,瞬间将王诩和鼓剑营弟子团团围住。
而更让彭仲瞳孔骤缩的是,死士阵中,缓缓走出一人。
那人摘下青铜面具,露出一张彭仲永生难忘的脸。
疤痕纵横,眼如毒蛇。
赫然是——
“彭冥?!”彭仲嘶声,“你不是……死了吗?!”
“死?”彭冥咧嘴,笑声如夜枭,“师兄,鬼谷的‘移魂替身术’,可是能让死人……再活一次的哦。”
他手中,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骨剑。
剑身,流淌着与巫魂鼓碎片一模一样的暗金色纹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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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冥剑指彭仲,眼中满是疯狂恨意:“师兄,当年你废我武功、逐我出门时,可想过有今日?师尊(玄冥子)赐我新生,赐我更强的力量!今日,我便要用这柄‘噬魂剑’,将你加诸我身的痛苦——百倍奉还!”他挥剑斩来,剑风竟带起凄厉的鬼哭之声!彭仲强撑起身,举剑相迎,双剑交击的刹那,他浑身剧震——那柄噬魂剑中,竟封印着无数冤魂的怨念,正顺着剑身疯狂涌入他的经脉!更可怕的是,那些怨念中,他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……父亲彭祖的气息!难道彭祖死后的魂魄,被玄冥子囚禁,炼入了这柄邪剑?!而远处,刚刚从雷击晕眩中恢复的玄冥子,已重新站起。他抹去脸上血迹,盯着彭仲,眼中闪过贪婪的光:“彭仲……你的身体,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。承受天雷一击而不死,还能引雷破阵……这简直是最佳的‘醒龙祭’主祭之体!”他双手结印,那枚血色玉珏再次亮起:“彭冥!不必杀他——生擒!我要用他的肉身与魂魄,作为唤醒龙脉的……最后一把钥匙!”彭冥闻言,剑势一变,不再攻要害,转而缠斗,显然是要耗尽彭仲最后力气。而王诩被影尊死死缠住,鼓剑营弟子陷入死士重围,自顾不暇。彭仲环顾四周,只见商军主力已开始全面压上,联军阵线在失去先锋的激励下,开始出现溃退迹象。天边,三星的光芒在乌云缝隙中时隐时现,轨迹正缓缓交汇。玄冥子仰天狂笑:“时辰将至!待三星聚于牧野,便是龙脉苏醒、天下易主之时!彭仲——你,和你守护的一切,都将成为新世界的祭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