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银针,同时刺入王诩心脉周围的六处要穴!
“呃啊——!”
昏迷中的王诩猛然弓身,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!他双眼圆睁,瞳孔深处那点暗金色印记骤然亮起,一股黑气顺着银针涌出,沿着水晶管,如毒蛇般钻向彭仲心口!
腐毒入体!
彭仲只觉得一股极寒极恶的气息顺心脉直冲脑海!那一瞬间,他仿佛看见无数扭曲的鬼脸在眼前翻腾,听见万千冤魂在耳畔哭嚎!更可怕的是,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,如潮水般涌入意识——
他看见年幼的王诩跪在云梦山巅,一个黑袍老者将手按在他头顶:“从今日起,你名王诩,是我玄微子关门弟子。但你要记住,你的命……是彭祖给的。”
他看见少年王诩偷偷翻阅鬼谷禁书,在一页记载“醒龙祭”的残卷旁,用指甲刻下一行小字:“此术逆天,不可为。”
他看见王诩在深夜潜出鬼谷,将一卷密信塞进信鸽脚环,信上只有八字:“师叔欲动,速告彭兄。”
他看见玄冥子将一包药粉交给彭冥,声音冰冷:“下在彭祖的酒里。待他死后,取巫魂鼓来见我。”
他看见彭祖七窍流血,死死抓住王诩的手:“诩儿……护好仲儿……禹王图……不可……现世……”
“父亲——!”彭仲嘶声咆哮,双目赤红!
“兄长!守住心神!”彭柔急喝,双手连点彭仲额前数穴,“那是腐毒中的残念幻象!不要被它吞噬!”
彭仲猛然惊醒,才发现自己已是冷汗淋漓,心口剧痛如刀绞。低头看时,那根水晶管已变成漆黑色,管壁内流动着粘稠如墨的毒液,正源源不断注入自己心脉。
而王诩似乎平静了些,只是眉头紧锁,嘴唇微动,似在呓语。
彭柔侧耳倾听,脸色渐渐变了。
“师父……师叔窃禹图……我不能说……”
“彭兄……速查联军中……所有携带青铜鼎纹物品之人……”
“禹王图残片……恐已流入盟军高层……”
一句句断断续续,却字字惊心!
彭柔猛地抬头:“兄长!王先生说——禹王图残片,已流入联军高层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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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。
对帐篷外的人来说,不过是联军整军备战、斥候往来侦查、粮草调度运输的寻常三日。但对帐篷内的彭仲而言,这七十二个时辰,是地狱。
腐毒在他心脉中肆虐,每一次心跳都像有无数根冰针在穿刺。更可怕的是,那些属于王诩的记忆碎片,不断在他意识中闪现,与自己的记忆交织、混淆。有时他分不清自己是彭仲还是王诩,分不清那些仇恨、痛苦、坚守,究竟是谁的。
他看见父亲被毒杀的那个雨夜,也看见王诩躲在窗外树影里无声哭泣;
他看见自己年少时在天门山练剑的晨曦,也看见王诩在鬼谷密室中偷偷临摹巫剑十三式的图谱;
他看见石瑶第一次叫他“兄长”时羞怯的笑,也看见王诩面对玄冥子质问时平静无波的眼睛……
两个人的命运,因彭祖之死而纠缠;两个人的道路,因禹王图而交汇。
而这一切,都指向那个藏在阴影中的名字——玄冥子。
第三日黄昏,腐毒终于被尽数引入彭仲心脉。彭柔迅速拔出水晶管,封住伤口,又以金针连刺王诩心脉要穴,确认他体内毒素已清。
但更凶险的步骤,才刚刚开始。
“蛊母……要成形了。”彭柔声音发颤,盯着彭仲心口。
只见那处切口周围,皮肤开始不自然地蠕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挣扎。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切口向外蔓延,如树枝分叉,渐渐构成一个诡异的图案——那是“同心蛊”的虫纹,意味着蛊母正在吞噬腐毒,即将破体而出。
彭仲咬紧牙关,浑身肌肉绷紧如铁。
他能感觉到,心脉深处,一个活物正在苏醒。它贪婪地吸食着腐毒,每吸食一分,便壮大一分,同时传来的剧痛也加重一分。那痛楚已超出常人能忍受的极限,若非定魂丹药力护持,他早已昏死。
“兄长……再坚持一刻……”彭柔泪流满面,却不敢靠近——此刻任何干扰,都可能导致蛊母暴走。
时间流逝得极慢。
每一息都像一年。
终于,彭仲心口处的皮肤,破开了一个针尖大的小孔。
一只通体赤红、形如蚕蛹的小虫,缓缓钻了出来。它只有米粒大小,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——那是浓缩了所有腐毒的蛊母!
蛊母在彭仲心口停留片刻,似乎“看”了他一眼,然后展开薄如蝉翼的翅膀,飞向王诩。
它落在王诩眉心的暗金色印记上,开始啃噬。
每啃一口,印记便淡去一分,蛊母的身体则膨胀一分。当印记完全消失时,蛊母已长大到拇指大小,浑身变成暗金色,散发着一股腐臭与药香混杂的怪味。
然后,它开始吐出丝。
金色的丝线从蛊母口中涌出,如蛛网般包裹住王诩的头部、脖颈、胸口……最终将他整个人裹成一个金色的茧。茧内传来微弱的心跳声,越来越有力。
“成了……”彭柔瘫坐在地,虚脱般喘息,“蛊母在为他重塑心脉……三日之后,茧破人出,毒素尽除,且……且心脉会比以往更坚韧。”
她看向彭仲,却见他已昏死过去,心口切口处鲜血汩汩涌出——那是蛊母破体时留下的创伤,若不及时止血,仍有性命之忧。
“兄长!”彭柔强撑起身,扑过去施救。
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为彭仲止血时,那个金色的茧内,王诩的睫毛,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他的意识,正在从深渊中缓缓上浮。
而在那意识深处,一段被他刻意封印了二十年的记忆,随着腐毒尽去、蛊母重塑,终于……彻底苏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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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日黎明,彭柔累极伏在榻边昏睡。帐篷内寂静无声,只有金色茧内规律的心跳,和彭仲渐渐平稳的呼吸。忽然,茧壳发出细微的“咔嚓”声!一道裂痕从顶部蔓延而下,茧内伸出一只苍白却修长的手。手指轻触裂痕,茧壳如蛋壳般碎裂剥落。王诩缓缓坐起,他睁开眼睛——那双眸子清澈依旧,但深处却多了一抹从未有过的沧桑与决绝。他低头看向自己心口,那里皮肤光洁如新,连半点疤痕都无。而脑海中,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如潮水涌来:二十年前云梦山初遇彭祖、十五年前偷听玄冥子与彭冥密谋、十年前潜入商宫盗取禹图残片、三年前将最后一幅残片藏于……王诩猛然抬头,目光如电般射向帐篷角落——那里堆放着联军这几日送来的军械箱,其中一个箱盖上,赫然烙印着一个极淡的青铜鼎纹!与禹王图残片边缘的纹路,一模一样!他翻身下榻,踉跄走到箱前,掀开箱盖。里面整齐码放着崭新的箭矢,但在箭矢底部,压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。展开羊皮,上面绘着的山川脉络、地气走向……正是禹王九图中,他寻找多年的第五幅残片!“怎么会在这里……”王诩手指颤抖,“这是当年我亲手藏在……藏在……”他猛然想起昏迷前的呓语,想起彭柔转述的那句“禹王图残片恐已流入盟军高层”。难道……他倏然转身,看向昏迷的彭仲和彭柔,又看向帐外黎明前最黑暗的天色。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中成形:如果连联军高层都已被渗透,那此刻躺在身边的这两人,他们身上的伤、他们付出的代价、他们以为的“死里逃生”……会不会,也是某个更大棋局中,早就设计好的一环?而那个下棋的人,此刻是否正站在某处阴影里,微笑着等待——等待他们“发现”这幅残片,然后,沿着他布下的路,一步步走向下一个陷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