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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律·渡河
浊浪排空星斗寒,扁舟一叶渡惊湍。
往昔故交同悟道,今朝陌路各争盘。
玉玦断义恩仇记,锦囊传书谋略殚。
莫道前人恩怨了,暗潮犹在掌中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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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水在此处拐了个急弯,水势湍急,浊浪拍岸。
彭苍的小舟如一叶枯苇,在浪尖起伏。舟身不过丈许,桐木打造,船板被岁月磨得发白,却异常结实——这是彭苍三十年前亲手所造,以汉水古桐为材,浸过九遍桐油,晒过三伏烈日,寻常刀剑难伤。
彭仲与彭柔立在舟中,衣衫尽湿。方才南宫适的战船虽击退楚军,但下游仍有数道关卡,走水路反是最快。彭苍对此段河道了如指掌,专挑险滩暗流而行,竟将追兵远远甩开。
此刻舟至河心,浪稍平缓。
彭苍盘坐船尾,单手摇橹,动作悠然如抚琴。他须发皆白,面容枯槁,但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却亮如晨星,正静静打量着彭仲。
“你长得像你父亲。”老人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尤其是眉眼间的执拗。”
彭仲微微一怔:“苍叔公与家父……”
“我比他年长二十岁。”彭苍目光投向远方,似在回忆,“他出生时,我已随你祖父行走江湖。那孩子自小就与众不同——三岁能诵《巫典》,七岁通晓剑理,十二岁便敢独自入张家界深山,观猿猱腾跃而悟出‘巫剑十三式’雏形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他最大的天赋,不在武,而在‘悟’。二十岁那年,他游历至云梦泽,偶遇一位青衫老者。二人于泽畔论道三日,谈天说地,说鬼神,说纵横,说天命……那老者,便是鬼谷子玄微子。”
彭仲心头一震。
父亲与玄微子论道之事,他只听父亲模糊提过,却不知详情。
“那时玄微子已年过百岁,修为通天,却因困于‘天人五衰’,寿元将尽。”彭苍继续道,“他见你父亲天赋异禀,又身负巫彭氏千年传承,便起了传道之心。二人结为忘年交,玄微子传授鬼谷纵横术、阴阳五行、兵家韬略,而你父亲则以巫祝秘术、禹王图奥义相赠。”
“他们……曾如此亲近?”彭柔轻声问。
“何止亲近。”彭苍叹息,“那三年,你父亲几乎长驻云梦山。他与玄微子共同推演天机,绘制九州龙脉图,更创出一套融合巫剑与鬼谷术法的‘谋剑三式’。玄微子曾言:‘若得彭祖为徒,鬼谷道统可传千年。’”
他看向彭仲:“但你父亲拒绝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理念。”彭苍摇橹的手微微一顿,“玄微子毕生追求‘醒龙’——集禹王九图,重启九州龙脉,借天地之力重塑人间秩序。他认为,当下周室将衰,诸侯并起,正是龙脉苏醒、天命重归的最佳时机。若能掌龙脉,便可立新朝,定乾坤,结束这数百年的战乱。”
“而你父亲……”老人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“他认为龙脉乃九州地气所聚,本就随人心而变。人心仁,则地气顺;人心暴,则地气乱。若强行唤醒龙脉,无异于释放一头不受控制的洪荒巨兽。届时掌龙脉者若有仁心,或可造福苍生;但若掌权者心术不正,龙脉反会成为祸乱之源。”
彭仲默然。
这正是父亲临终前反复念叨的“人心易堕,龙脉易污”。
“分歧由此而生。”彭苍道,“玄微子认为你父亲太过保守,空有通天之能却不敢担天命;你父亲则认为玄微子太过激进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。二人争论数月,最终在云梦山巅决裂。”
“决裂?”彭柔惊讶,“他们……动手了?”
“未至生死相搏,但已恩断义绝。”彭苍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正是那枚断裂的玉佩,“此佩原名‘阴阳珏’,是玄微子取天山暖玉、北海寒玉,以鬼谷秘法炼制而成,一阴一阳,本是一对。你父亲持阳珏,玄微子持阴珏,象征二人道法互补、阴阳共生。”
他将断佩递给彭仲:“决裂那日,你父亲亲手摔碎阳珏,取其中一半,刻上巫彭氏图腾,便是你如今所见这枚。而玄微子亦毁去阴珏,只留残片。二人立誓:此生不再相见,门下弟子若遇,当辩其心——心正则友,心邪则敌。”
彭仲握着那半枚残佩,入手温润,边缘断裂处参差不齐,似能感受到当年父亲摔佩时的决绝与痛心。
“那玄冥子……”他忽然想起,“玄微子与玄冥子,是何关系?”
“师兄弟。”彭苍面色转冷,“玄微子性情虽偏激,但心怀天下,所求者乃‘大治’。而玄冥子……此人乃楚先王蚩冒庶子,自幼受尽欺凌,心性早已扭曲。他拜入鬼谷,并非为悟道,而是为获取力量,复仇、夺权、称霸。”
他沉声道:“玄微子起初未察其心性,倾囊相授。待发现时,玄冥子已尽得鬼谷邪术真传,更暗中钻研‘血祭’‘炼魂’等禁术。玄微子欲清理门户,却因‘天人五衰’发作,功力大减,反被玄冥子所伤,只得闭关疗伤。”
“所以玄冥子叛出鬼谷,实是弑师未遂?”彭仲握紧拳头。
“正是。”彭苍点头,“玄微子闭关前,将鬼谷掌门之位传于大弟子——也就是王诩的师父‘玄真子’。但玄真子性情淡泊,不喜争斗,玄冥子便趁机自立门户,打着鬼谷旗号,四处网罗党羽,更投靠商纣王,得封国师。”
他看向彭仲:“你父亲得知此事后,曾三次独闯朝歌,欲诛玄冥子。但玄冥子狡诈如狐,又得商王庇护,皆未得手。最后一次,你父亲在鹿台地宫与玄冥子交手,虽重创其肉身,却也中了‘九幽噬心咒’,损了根基。”
彭仲猛然想起,父亲晚年常咳嗽,面色蜡黄,医官皆言是旧伤复发。原来伤源在此!
“那场大战后,你父亲知自己时日无多。”彭苍声音低哑,“他开始布局——以毕生修为,在九州布下‘镇龙阵’,以九处悬棺为眼,锁住龙脉,防玄冥子得逞。又将禹王图残片一分为九,分藏各处,只留半幅于祖鼎,作为阵枢。”
“这些事……为何从未告诉我们?”彭柔泪光盈盈。
“因为时机未到。”彭苍叹息,“你父亲临终前对我说:若庸国太平,玄冥子未现,此事便永沉海底,让孩子们过安稳日子。但若玄冥子卷土重来,庸国危矣,便需有人告知仲儿真相,让他……继承遗志,守护该守护的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。
锦囊以青布缝制,边角已磨损,系口处用红绳扎紧,绳结是巫彭氏特有的“九转同心结”——非嫡系血脉不能解。
“此物是你父亲临终前交我。”彭苍将锦囊递给彭仲,神色郑重,“他嘱托:‘若仲儿决意联周抗商,走上这条护族兴邦之路,便将此囊予他。若他选择安逸守成……便让它随我入土。’”
彭仲接过锦囊。
入手微沉,内中似有硬物。锦囊表面绣着两行小字,针脚细密,是父亲的笔迹:
“势不可逆,当顺势而为;局不可破,当谋局而动。”
他握紧锦囊,心潮翻涌。
父亲早就预料到今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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