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诩昏迷前给的那卷帛书——正是玄雀从朝歌死牢带出的“商军西部布防图”。此图原本标注商军主力在潼关,孟津空虚。但王诩曾指出,图中有三处矛盾,实为诱敌之计。
彭仲将这张真布防图,与石猛给的假图并排铺在地上。
对比之下,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成形。
他要将计就计,布一个“局中局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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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,楚军至。
申屠豹勒马崖前,独眼扫视险峻地形,果然犹豫。
“将军,栈道塌了。”斥候回报,“中间断了三丈,需搭桥才能过。”
“搭桥需多久?”
“至少一个时辰。”
申屠豹皱眉,看向石猛:“你确定虎贲卫会走这条路?这栈道,大军根本过不来。”
石猛正要回答,忽然,崖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!
一只灰羽猎鹰盘旋而下,爪上绑着竹管。那是楚军专用的传讯鹰!
申屠豹抬手,猎鹰落在他臂上。他取下竹管,抽出帛信,只看一眼,脸色骤变:
“不好!中计了!”
他将信递给石猛。信是熊艾亲笔,只有一行字:
“虎贲卫未出镐京。所谓截杀,是伪报。你部速返鬼哭涧,勿中调虎离山之计!”
石猛心头剧震——熊艾怎会识破?!
但他面上不动声色,反而急道:“将军!此信有诈!若虎贲卫未出城,那传讯鹰从何而来?定是周军截获我军鹰隼,伪造信件,欲诱我们回鬼哭涧,正好落入他们主力包围!”
申屠豹迟疑了。
确实,两方说辞矛盾,必有一假。该信谁?
就在这时,崖上忽然滚下一物!
是个楚军士兵的尸体,脖颈被利刃切断,鲜血淋漓。尸体怀中,掉出一卷帛图。
申屠豹命人拾来,展开一看,竟是“周军虎贲卫布防图”!图上标注,虎贲卫三百人已埋伏在断魂崖两侧山林,只等楚军入栈道,便前后夹击!
更关键的是,图角盖着虎贲卫的印信——那是南宫适的私印,极难伪造!
“这……”申屠豹独眼眯起,“尸体是刚死的。难道……”
话音未落,山林中忽然传来喊杀声!隐约可见人影晃动,旌旗招展,更有弓弦震动之声!
“有埋伏!”楚军顿时骚乱。
申屠豹当机立断:“撤!回鬼哭涧!”
“将军不可!”石猛急道,“那可能是疑兵!”
“宁可信其有!”申屠豹翻身上马,“全军听令,原路撤回!快!”
楚军仓皇后撤,队形大乱。囚车中的殷洪被颠簸得东倒西歪,几欲呕吐。
石猛落在队尾,眼中闪过焦虑——计划被打乱了!这突然出现的尸体、布防图、喊杀声,是谁在插手?
他忽然想到一人。
彭仲。
只有他可能在此地,也只有他,能识破自己的计策并反制。
石猛心中一横,悄悄脱离队伍,闪入密林。他要去寻彭仲——无论对方是敌是友,必须当面问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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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林深处,彭仲收起破军斧。
刚才那具“尸体”,是他用易容术伪装的楚军斥候——真的斥候早已被他打晕藏起。布防图也是他伪造的,印信则是用王诩给的“幻形符”暂时模拟,只能维持一刻钟。
至于喊杀声和旌旗,是他在林中布置的简易机关:绳索拉动树枝、皮囊模仿蹄声、反光铜片冒充甲胄。
一切,都是为了制造“虎贲卫已埋伏”的假象,逼申屠豹回撤。
但还不够。
他真正要做的,是让申屠豹“发现”另一件东西。
彭仲从怀中取出那卷真布防图,快速修改了几处——将潼关的兵力标注削弱,而在孟津增加了两处伏兵标记。然后,他将图塞进那名昏迷斥候的怀中,又在其腰间挂上一枚“商军谍”的铜牌。
做完这些,他扛起斥候,悄然尾随楚军。
楚军仓皇撤退,行至一处狭窄山谷时,队形更加混乱。彭仲看准时机,将昏迷斥候抛到路中央。
“噗通!”
斥候落地,怀中帛图摔出。
“有情况!”楚军警戒。
申屠豹命人查看。士兵拾起帛图和铜牌,脸色一变:“将军,是商军谍!身上有……布防图!”
申屠豹接过图,只看了几眼,独眼瞪圆:“这是……商军在孟津的布防详图?!潼关空虚,主力在孟津设伏?!”
他猛然想起,出发前玄冥子曾叮嘱:若遇异常,一切以“商周战局”为重,殷洪可暂时放弃。
难道……玄冥子早就料到周军会有动作,故意以殷洪为饵,实则要钓出商军的布防机密?
而这名商军谍,是周军虎贲卫截杀的?所以才有刚才的埋伏假象?
“将军!”一名副将急道,“若此图是真,那商军主力在孟津设伏,周军此刻恐怕正往陷阱里跳!我们需速将此图报知国师!”
申屠豹脸色变幻,最终咬牙:“分兵!我带五十人押殷洪回鬼哭涧,你带其余人,携此图速返朝歌,面呈国师!”
“那虎贲卫……”
“虎贲卫若真在此,刚才就该动手了。”申屠豹冷笑,“方才的埋伏,多半是疑兵。他们的目标,恐怕就是截杀这名商军谍,夺取此图。我们误打误撞,反倒得了便宜。”
他不再犹豫,分兵行事。
彭仲藏在暗处,看着楚军一分为二,嘴角微扬。
计划成功。
申屠豹带着五十人押殷洪继续回鬼哭涧,而另一半楚军则携“假布防图”赶往朝歌。那图上他做了手脚——孟津的“伏兵”标记,实则是几处泥沼和暗流险滩。商军若按图布防,必会陷入困境。
而更妙的是,图上还有一处隐藏标记:以特制药水书写,遇热显形。那标记指向“鬼哭涧”——正是玄冥子醒龙祭的核心祭坛位置!
当这张图送到玄冥子手中,他第一反应会是“周军已探知祭坛位置”,从而疑神疑鬼,甚至可能提前启动祭礼。
而提前启动,就意味着……准备不足,破绽更多。
“现在,该去救殷洪了。”彭仲握紧破军斧,身形如豹,悄无声息地跟上申屠豹那队人马。
但他没注意到,身后林中,一道黑影正远远尾随。
是石猛。
他看到了彭仲所做的一切,心中震撼:这个巫剑门主,不仅武艺超群,谋略竟也如此深沉!那真真假假的布防图、环环相扣的疑兵计,将申屠豹玩弄于股掌。
“彭仲……”石猛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“你究竟……是敌是友?”
他加快脚步,决定先与彭仲会合。
而前方,鬼哭涧的血色漩涡,已开始缓缓旋转。
三道光柱,即将归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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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屠豹押着殷洪重返鬼哭涧谷口,却见谷内雾气竟化作血红色!更诡异的是,那些原本如鬼哭的风声,此刻竟汇聚成某种古老的吟诵声,似咒语,似祭文,回荡在整片山谷!谷口处,不知何时立起了九根漆黑石柱,柱上绑着九名赤裸上身的男子,每人胸口都刻着诡异的符文——正是玄冥子从各地掳来的“九黎遗族”!据说他们身负上古巫血,是醒龙祭的最佳“血引”!申屠豹脸色发白:“国师……已经开始了?!”他正要下令入谷,忽然,怀中那卷从“商军谍”身上得来的布防图剧烈发烫!他急忙掏出,只见图纸遇热后,竟浮现出几行先前没有的血字:“图是假,计中计。尔等已入死局。若想活命,速放殷洪,自缚请罪。”落款处,画着一柄斧头——正是破军斧的简笔!申屠豹骇然抬头,只见前方栈道尽头,一道身影扛着巨斧,背对血色漩涡,缓缓转身。月光与血光交织,映出来人冰冷的面容:“申屠将军,别来无恙?”正是彭仲!而他身后,不知何时出现的石猛,手中长剑已悄然抵住申屠豹的后心:“将军,抱歉了。”前后夹击!但申屠豹忽然狞笑,猛地撕开胸前衣甲——他心口处,竟镶嵌着一枚漆黑的眼状玉石!玉石睁开,“瞳孔”中射出诡异红光,笼罩全场!“玄冥子大人……早就料到了!”玉石中传出玄冥子癫狂的笑声,“彭仲,石猛,多谢你们……将最后两味‘药引’,送到祭坛前!”红光如锁,瞬间缠住彭仲与石猛!而殷洪脖颈上的禁言环,此刻竟自行飞起,悬浮空中,环内浮现出一幅完整的禹王图虚影——第四幅图!原来殷洪体内,一直封存着第四幅残图!玄冥子从一开始,要的就是殷洪这个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