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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律·辩书
狼烟新起汉水滨,万甲增援压境频。
忍看山河凝血色,敢将唇舌作戈鈍。
辩书陈情分曲直,贡礼缓兵假伪真。
谁料诈中藏诈计,暗流汹涌夜深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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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侯虎的败报是在第七日傍晚,送到朝歌鹿台的。
彼时商纣王帝辛正与妲己在“酒池肉林”中宴饮作乐。酒池是以美酒灌注的湖泊,池中浮着象牙雕琢的小舟,舟上堆满珍馐;肉林则是以烤熟的兽肉悬挂成林,肉香混合酒气,熏得人昏昏欲醉。丝竹靡靡,舞姬妖娆,一派醉生梦死之象。
传令官捧着染血的帛书,跪在池边,浑身颤抖。
“大……大王……征南大元帅崇侯虎……八百里加急军报……”
帝辛醉眼惺忪,搂着妲己的纤腰,懒洋洋地挥手:“念。”
传令官展开帛书,声音发颤:
“臣崇侯虎顿首:自三月奉王命征庸,初战告捷,连破三寨。然庸人狡诈,据险死守,更得山中猿兽之助,焚我粮草,伤我士卒。七月十五,于天门山猿王窟,遭遇庸国大巫彭祖以邪术催动地脉,山崩地陷,臣所率两万精锐……折损过半……”
“啪!”
帝辛手中的玉杯摔在地上,碎成齑粉。
整个鹿台瞬间死寂。
舞姬停下,乐师止声,连妲己都收敛了媚笑。
“折损……过半?”帝辛缓缓站起,高大的身躯在灯火下投出巨大的阴影,“两万精锐……折损过半?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其中蕴含的暴怒,让所有侍从都匍匐在地,不敢抬头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传令官几乎瘫软,“崇侯将军还说……庸国大巫彭祖已死,但其女石瑶继承‘地脉之心’,其子彭烈虽重伤逃脱,仍有余部流窜山中……恳请大王……增派援军,毕其功于一役……”
“增派援军?”帝辛笑了,笑声森冷,“好一个崇侯虎!折损寡人两万儿郎,还有脸要援军?!”
他猛然转身,一脚踢翻面前的青铜酒案!酒肉洒了一地,油腻污了妲己的裙摆,她却不敢吭声。
“传费仲、尤浑!”帝辛厉喝。
片刻后,两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疾步而来。前者瘦高,三角眼,山羊须,正是费仲;后者矮胖,圆脸小眼,是尤浑。二人皆是帝辛宠臣,专司谗言媚上,朝中忠良多被其所害。
“臣等参见大王。”
帝辛将帛书摔在他们脸上:“看看!这就是寡人寄予厚望的征南大元帅!连个蛮夷小邦都拿不下,反损兵折将!”
费仲捡起帛书,快速浏览,眼珠一转,躬身道:“大王息怒。崇侯将军虽有小挫,但庸国大巫已死,其主力亦损失惨重,此正是破敌良机。只需增派援军,必可一举而定。”
尤浑也附和:“正是。且臣闻庸国境内多铜矿、草药、珍兽,若能拿下,岁贡可增三成。更关键的是——庸国扼守汉水中游,得此地,便可南控荆楚,西制巴蜀,对大王将来征伐四方,大有裨益啊。”
帝辛脸色稍缓,但眼中仍有余怒:“增兵?派谁去?朝中还有可用之将吗?”
费仲与尤浑对视一眼,低声道:“臣举一人——北伯侯崇侯虎之弟,崇黑虎。此人勇武不亚其兄,且精通山地战法。更关键的是……他与崇侯虎素有嫌隙,若派他去,既可增援,又可……制衡。”
制衡二字,意味深长。
帝辛眯起眼睛。
他当然知道崇侯虎拥兵自重,早有不满。此次大败,正好是个削权的机会。
“准。”他挥手,“命崇黑虎率三万北军精锐,即日南下,接掌征南军务。至于崇侯虎……令其戴罪立功,若再败,两罪并罚!”
“大王圣明!”
“还有——”帝辛看向南方,眼中闪过狠色,“告诉崇黑虎,寡人不要俘虏。庸国从上到下,鸡犬不留。尤其是那个什么石瑶、彭烈……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臣,领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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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后,汉水东岸,商军大营。
崇侯虎跪在中军大帐内,面如死灰。
他面前站着一名黑甲将领,面容与他有七分相似,但更加年轻,眼神也更加阴鸷。正是其弟崇黑虎。
三万北军精锐已在营外驻扎,旌旗猎猎,杀气腾腾。这些士兵与南方士兵不同,个个身材高大,皮甲外罩狼皮,手持长柄战斧,一看就是常年与北狄作战的悍卒。
“大哥。”崇黑虎把玩着手中的虎符——那是帝辛新赐的征南大元帅印信,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,“两年不见,您怎么……落魄至此?”
崇侯虎咬牙:“黑虎,你不懂!那庸国大巫彭祖,确非常人!他竟能引动地脉,山崩地陷!此等邪术,非人力可敌!”
“邪术?”崇黑虎嗤笑,“败了就败了,找什么借口?大王说了,庸国从上到下,鸡犬不留。你那套怀柔、诱降的把戏,可以收起来了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向猿王窟废墟:“这就是彭祖葬身之地?”
“是……但地脉之心已被其女石瑶继承,此女不除,后患无穷。”
“一个女人,能翻起什么浪?”崇黑虎不屑,“倒是那个彭烈……听说还没死?”
“重伤逃脱,下落不明。”
“找。”崇黑虎冷声道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至于那个石瑶……她不是继承了地脉之心吗?正好,抓来献给大王,或许能炼成什么延年益寿的丹药。”
他转身,看向帐外暮色:“传令——明日全军开拔,兵分三路。一路由我亲率,直扑上庸城;一路由你带领,清剿山中残敌;第三路……绕道巴地,联络巴人,许以重利,让他们从西面夹击庸国。”
崇侯虎一惊:“巴人与庸国素有宿怨,但与我大商也无往来,他们肯出兵?”
“不肯?”崇黑虎咧嘴,露出森白牙齿,“那就告诉他们——要么做我大商的狗,要么……做我斧下的鬼。”
崇侯虎心中一寒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个弟弟,比鬼谷的王诩,更加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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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上庸城,王宫。
庸伯站在城头,望着东方隐约可见的商军旌旗,脸色凝重如铁。
他手中握着一卷刚刚送到的密报——是潜伏在商军中的细作冒死传回的。
“商王震怒,派崇黑虎率三万北军南下……鸡犬不留……”
短短几行字,却重如千钧。
“君上。”老臣颤巍巍上前,“如今彭国师殉国,彭将军下落不明,石瑶姑娘又前往断龙台……城中能战者,不足八百。商军若至,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么?”庸伯转身,眼中血丝密布,“投降?献城?然后像狗一样被屠戮?”
老臣跪地:“老臣不敢!只是……只是敌我悬殊,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啊!”
庸伯沉默。
他何尝不知?
但他更知道——有些东西,比生命更重要。
比如尊严。
比如传承。
比如……父亲(指庸国开国君主庸伯阳)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:“儿啊,庸国可以亡,但庸人的脊梁,不能断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传令——全城戒严,妇孺老弱撤入内城,所有十五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男子,皆需参战。另外……准备贡礼。”
“贡礼?”老臣一愣。
“对。”庸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派人出城,去见崇黑虎。就说……庸国愿献上青铜千斤、良马百匹、药材十车,以求……暂缓兵锋。”
“君上!这是屈服啊!”
“这不是屈服。”庸伯摇头,“这是……拖延时间。”
他望向西方,那是断龙台的方向。
“石瑶姑娘临行前曾说,她此去少则三日,多则七日必回。今日是第五日……我们至少要再拖两日。”
“两日后呢?”
“两日后……”庸伯握紧拳头,“若石瑶姑娘能带回地脉之心的真正力量,或许……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若不能……那便玉石俱焚。”
“至少,要让天下人知道——庸国,不是跪着死的。”
老臣老泪纵横,伏地叩首:“老臣……遵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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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一队人马从上庸城东门缓缓驶出。
为首者是个中年文士,名唤子衍,是庸伯的堂弟,以口才辩术著称。他身穿素色深衣,未佩兵器,身后跟着十名仆从,抬着五口大木箱,箱中装的是庸伯准备的“贡礼”。
队伍行至商军大营前五里,便被巡逻骑兵拦住。
“来者何人?!”骑兵长矛直指。
子衍下马,躬身行礼:“庸国使臣子衍,奉我君之命,特来拜会崇黑虎将军,献上薄礼,以表……修好之意。”
“修好?”骑兵队长冷笑,“你们庸人杀我商军数万,现在来说修好?晚了!”
子衍面不改色:“将军此言差矣。两国交兵,各为其主,死伤在所难免。然上天有好生之德,我君不忍见生灵涂炭,故愿献礼求和,止息干戈。此乃仁者之心,还望将军通禀。”
骑兵队长打量他片刻,挥手:“等着!”
半个时辰后,子衍被带入中军大帐。
帐中,崇黑虎高坐虎皮椅上,左右分立八名黑甲亲卫,杀气腾腾。崇侯虎坐在下首,面色阴沉。
“庸国使臣子衍,拜见崇将军。”子衍躬身,礼仪周全。
崇黑虎眯眼打量他,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你就是庸伯派来求和的?”
“正是。”子衍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“此乃我君亲笔国书,请将军过目。”
亲卫接过,呈上。
崇黑虎展开扫了几眼,忽然笑了:“献青铜千斤、良马百匹、药材十车,求我退兵?庸伯这是……把本帅当叫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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