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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烈也险象环生,眼看就要被虫海淹没——
便在这时,猿王金睛去而复返!
它仰天长啸,啸声中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。很快,山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猿啼、虎吼、狼嚎!无数野兽从四面八方涌来,扑向毒虫!猿猴用石块投掷,猛虎用利爪拍击,狼群撕咬……兽群与虫海混战成一团,场面混乱至极。
“走!”金睛一把抓起彭烈,几个起落便跃上高处岩壁,追上了前方的石瑶。
壁虎先生欲追,却被兽群死死缠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迷雾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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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,断龙台。
镇龙柱的裂缝已经扩张到脸盆粗细,其中传出的洪荒气息几乎凝成实质,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,在平台上游走。所过之处,岩石腐蚀崩解,草木瞬间枯萎。
王诩独自站在柱前,仰头望着裂缝深处,眼中满是狂热。
“三百年了……终于……终于等到这一天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镜。镜面照向裂缝,竟映出一片混沌虚无的景象——那是秘境深处的景象,灰黑色的气流如活物般翻涌,其中隐约可见巨大的、不可名状的阴影在游动。
“混沌之气……果然是混沌之气……”王诩笑了,笑容扭曲,“师父,你错了。这不是浩劫,这是……力量!足以颠覆天地、重定乾坤的力量!”
他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那道裂缝。
而天际,三颗星辰——荧惑、辰星、岁星——终于完美连成一线。
血色光柱轰然落下,注入裂缝!
镇龙柱剧烈震颤,裂缝再次扩张!
但就在秘境即将完全洞开的刹那——
柱身上,石瑶布下的符阵,启动了。
那枚嵌在柱身的地脉之心本源玉珠,瞬间爆发出刺目金光!金光如潮水般蔓延,顺着柱身的螺旋纹路疯狂扩散,所过之处,纹路次第亮起,最终在柱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、繁复到极致的金色符文!
符文成型,轰然压下!
“轰——!!!”
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不是从柱外,而是从柱内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秘境深处被引爆了,灰黑色的混沌气流疯狂倒涌,与金色符文激烈碰撞!整个断龙台平台在剧烈震动中开始崩塌,岩壁龟裂,巨石滚落,天空被灰、黑、金三色光芒交织覆盖,如同末日降临。
王诩脸色剧变,急退。
但他退得再快,也快不过爆炸的冲击。
金色符文与混沌气流碰撞的瞬间,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柱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横扫!所过之处,一切都在湮灭——岩石化为齑粉,草木化为飞灰,连空间都仿佛在扭曲、破碎!
王诩只来得及祭出数件护身法宝,便被冲击波吞没。
他惨叫一声,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撞在绝壁上,鲜血狂喷,坠入下方幽涧。
而整个断龙台,在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剧烈爆炸和崩塌后,终于……彻底沉入地底。
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,坑中弥漫着灰黑色的混沌气流,以及……死寂。
方圆五十里,生灵尽灭。
地脉永绝。
此地……成了真正的死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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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的黄昏,张家界深处,迷雾山谷。
石瑶站在一处瀑布前,望着水潭中自己的倒影。白发依旧,但眼中的稚嫩已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静。她掌心的“心印”符文已完全稳定,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金光,与谷中浓郁的地脉灵气隐隐呼应。
彭烈站在她身后,伤势已恢复大半。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——那是从彭祖遗物中找到的《鬼谷纵横捭阖手札》残卷。简上记载的,不是武学招式,而是“合纵连横、识人辨势、谋定后动”的权谋之道。
“父亲早就料到了。”彭烈低声道,“他说,武学可保一时之安,谋略方能定万世之基。所以他在三十年前,就找到了这份手札,开始钻研。”
石瑶转身,看向谷中。
迷雾山谷四面绝壁,只有猿王知道的那条隐秘小径可入。谷中温暖如春,土地肥沃,有溪流、有林地、有天然洞穴,甚至还有几处温泉。更重要的是——这里地脉灵气浓郁,却因为特殊的地形,外界极难感应。
猿王金睛率猿群在此栖息已有百年,谷中储存了大量干果、药材,甚至还有猿群自己开垦的小片“农田”。这里,确实是绝佳的隐匿、发展之地。
而此刻,谷中已搭建起简陋的木屋、训练场、药圃。幸存的八十余名巫剑门弟子、数十名禁卫、以及跟随而来的部分山民,正在忙碌。虽然人不多,但眼神中已重新燃起希望。
“烈哥。”石瑶轻声道,“君上临终前说……庸国臣服于商,岁岁纳贡,代代为质。那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隐于深山,暗中积蓄力量。”彭烈接口,眼中寒光闪烁,“商王武丁雄才大略,但商朝内部并非铁板一块。鬼谷虽强,但经此一役,王诩重伤,势力必损。而我们……有父亲留下的谋略传承,有地脉之心,有猿群相助,更有这处绝佳的基地。”
他握紧竹简:“十年。父亲说,商朝气数将尽,周朝即将崛起。这十年,是我们蛰伏、发展、等待时机的十年。待天下有变,我们便可借力而起,重现庸国荣光。”
石瑶点头,眼中也燃起火焰。
便在这时,一名弟子匆匆跑来:“少门主!谷口发现一队人马!看装束……是商军!为首者自称商王使者,要求见……庸国主事之人!”
彭烈和石瑶对视一眼。
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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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口,一队百人左右的商军精骑肃然而立。为首者是个中年文士,身着商朝官服,面容清癯,眼神锐利。他手中捧着一卷以金线镶边的帛书,帛书末端盖着商王武丁的玺印。
见到彭烈和石瑶,文士微微躬身:“在下商朝大夫子央,奉王命前来,宣读王诏。”
他展开帛书,朗声念道:
“告庸国遗臣:尔国抗拒王师,本应夷灭。然上天有好生之德,本王有容人之量。今特诏:庸国去国号,改称‘上庸邑’,岁贡青铜三千斤、战马五百匹、巫药百石、童男童女各五十。另,遣庸伯世子入商都为质,以彰臣服。限期三月,逾期不遵,天兵再至,玉石俱焚!”
念罢,子央收起帛书,看向彭烈:“彭将军,石姑娘,王命在此。是战是和,请速决断。”
彭烈沉默良久。
他看向身后山谷,看向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的同伴,看向石瑶眼中隐忍的泪光。
最终,他单膝跪地,双手接过帛书:
“庸国遗臣彭烈……领诏。”
声音嘶哑,却字字清晰。
子央满意点头: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既如此,请彭将军即刻随我入商都,面见王上,商议纳贡细节。”
“不行!”石瑶急道,“烈哥伤重未愈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彭烈打断她,缓缓站起,“但有一个条件——商军需立刻撤出张家界,不得再骚扰山中百姓。另外,上庸邑的赋税,需按实际产出征收,不可竭泽而渔。”
子央挑眉:“彭将军在讨价还价?”
“不是讨价还价。”彭烈直视他的眼睛,“是底线。若商王不允,我等宁可战死于此,也绝不受辱。”
气氛陡然紧绷。
良久,子央忽然笑了:“好。本使可代王上应允。但彭将军需明白——入了商都,便是人为刀俎。届时若再有反复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彭烈淡淡道,“我既答应,便不会反悔。”
子央深深看了他一眼,挥手:“撤军。”
商军精骑调转马头,缓缓退去。
彭烈转身,看向石瑶,将那份《鬼谷纵横捭阖手札》残卷塞入她手中:
“瑶妹,这十年……拜托你了。”
石瑶泪如雨下,却强忍着不哭出声。她重重点头:“烈哥,我等你回来。”
彭烈笑了,笑容温和,一如当年那个在巫剑门教导弟子练剑的少门主。
他转身,大步走向谷外,走向那个未知的、充满危险与机遇的商都。
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,很长。
仿佛一个时代的落幕。
也仿佛……另一个时代的开端。
石瑶站在谷口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,许久,缓缓擦干眼泪。
她转身,面向谷中所有幸存者,举起手中那份手札残卷:
“诸位,自今日起——巫剑门,隐!”
“十年蛰伏,十年磨剑!”
“待天下有变——”
她一字一顿,声音清越,传遍山谷:
“我辈,当以巫剑护族,以谋略——”
“兴邦!”
“兴邦!兴邦!兴邦!”
吼声震天,在山谷间久久回荡。
而谷外,暮色渐浓。
三星连珠的天象已过,夜空重新恢复清明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这场延续了三十年的恩怨,远未结束。
鬼谷的阴影仍在。
商朝的压迫仍在。
而庸国的火种……也仍在。
在深山。
在人心。
在每一个不甘屈服的灵魂深处,静静燃烧。
等待着……燎原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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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一卷《巫源初辟·洪谷剑鸣》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