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首的,正是彭烈。
他第一个滑至谷底,落地无声,反手抽出腰间巫剑。那剑比寻常剑略短,剑身暗红,似浸过鲜血,剑脊刻着十三道符纹——正是巫剑十三式的剑谱图腾。
“巫剑门!诛敌!”彭烈一声清啸,身形如电射出。
他使的是巫剑第一式“猿跃奇峰”,身形起伏如猿猴腾跃,剑光闪烁间,已掠过三名商军甲士。那三人甚至没看清剑从何来,只觉咽喉一凉,鲜血喷溅,颓然倒地。
紧接着,石蛮率部杀到。
他没有用剑,而是赤手空拳——岩拳传人,双拳便是最可怕的兵器。只见他如一头发狂的蛮熊冲入敌阵,拳风所至,盾牌碎裂、甲胄凹陷、骨断筋折!一名商军百夫长持戈刺来,被石蛮一拳砸断戈杆,再一拳轰在胸口,青铜札甲竟被硬生生砸出个凹坑,那人倒飞三丈,气绝身亡。
“痛快!”石蛮仰天长啸,声震峡谷。
巫剑门弟子虽仅三百余人,却个个是以一当十的精锐。他们三人一组,背靠背结成小阵,在混乱的商军中穿插切割。巫剑招式奇诡,配合巫鼓乱心之术,商军根本难以招架。往往眼前一花,剑已封喉;耳中鼓声乱神,动作便慢半拍——这半拍,就是生死之别。
恶来目眦欲裂。
他亲眼看见,自己精心训练的精锐,像麦子一样被成片收割。五千先锋,如今还能站着的,已不足两千。
“庸贼!纳命来!”恶来暴喝,策马冲向彭烈。
乌云驹乃是宝马,虽在乱军中仍能奔驰如电。恶来居高临下,鬼头大刀抡圆了劈下,刀风凌厉,竟将地面砂石卷起!
彭烈不闪不避,反而迎上。
就在大刀临头的刹那,他身形诡异一扭,如泥鳅般从马腹下穿过,巫剑反手一撩——“嗤啦”一声,乌云驹肚腹被剖开,肠肚流淌,惨嘶倒地。
恶来反应极快,在马倒前纵身跃起,大刀改劈为扫,横扫彭烈腰际。
彭烈剑交左手,右手在腰间一抹,竟抽出一柄软剑!软剑如毒蛇吐信,贴着大刀刀身缠绕而上,直刺恶来手腕!
这一招“双剑合璧”,乃是彭烈自创的变招,恶来从未见过,猝不及防,手腕被划开一道血口,大刀险些脱手。
“好剑法!”恶来狞笑,不退反进,弃了大刀,拔出腰间短戟,“但战场搏杀,不是江湖比武!”
他短戟疾刺,招招狠辣,专攻下三路、咽喉、眼睛等要害,完全是战场上以命搏命的打法。彭烈剑法虽精,但毕竟年轻,经验不足,被逼得连连后退,一时间竟落了下风。
“少门主,接鼓!”崖顶忽然传来石瑶的呼喊。
一面巴掌大的小鼓从崖顶抛下——正是彭祖那面微型巫魂鼓的仿制品!虽无真正巫魂鼓的威能,但经彭祖以残存巫力加持,仍有扰乱心神之效。
彭烈凌空接住,左手持鼓,右手剑交左手,以指节叩击鼓面。
“咚!咚咚!”
鼓声虽小,却凝而不散,直冲恶来耳膜。
恶来只觉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眼前发黑,动作顿时一滞。彭烈抓住机会,软剑如毒蛇出洞,直刺其咽喉!
生死关头,恶来野兽般的直觉救了他一命。他硬生生偏开头颅,软剑擦着脖颈划过,带出一溜血花。同时他短戟回扫,砸在彭烈左肩——咔嚓一声,肩骨碎裂!
两人同时闷哼,各自退开。
彭烈左臂软软垂下,额角冷汗涔涔。恶来脖颈血流如注,面色狰狞如鬼。
“将军!撑住!”辛甲率亲兵杀到,将恶来护在中间。
此刻,战局已趋明朗。
商军虽还有千余人,但军心已溃,被巫剑门弟子和从崖顶滑降的庸军步兵分割包围,各自为战。而庸军占据地利、人和,又有巫鼓扰敌,胜局已定。
恶来环顾四周,眼中闪过绝望,随即化为疯狂。
“就算死,也要拉你垫背!”他嘶吼着,不顾脖颈伤势,率亲兵直扑彭烈。
但一道魁梧身影挡在了面前。
石蛮。
他浑身浴血,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,一双铁拳上沾满碎肉骨渣,如门神般矗立:“想动少门主,先过老子这关!”
恶来狂笑:“一起上!”
十余名亲兵结阵冲上。
石蛮不闪不避,沉腰坐马,双拳收于腰间,深吸一口气——岩拳终极杀招“山崩地裂”,蓄势待发!
就在此时——
“呜————”
低沉雄浑的号角声,从峡谷外传来。
那不是商军先锋的号角,而是……主力大军的进军号!
紧接着,大地开始震动。
不是滚石,不是马蹄,而是成千上万步兵整齐踏步的震动!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如闷雷滚过天际!
崖顶上,瞭望的庸军斥候脸色惨白,嘶声高喊:
“商军主力!崇侯虎亲率两万大军——杀到了!”
峡谷内,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。
恶来先是一愣,随即狂喜:“大帅来了!儿郎们撑住!援军到了!”
原本溃散的商军残兵,听到号角,竟重新聚拢起来,眼中燃起希望。
而庸军这边,彭烈、石蛮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他们算准了先锋会轻敌,算准了峡谷可设伏,算准了巫鼓能乱心——却没算到,崇侯虎的主力来得这么快!
按照原计划,伏击先锋后,庸军应立即撤退,凭借峡谷地形层层阻击,拖延时间。可现在,先锋虽残,未全灭;主力已至,退路被封。
“少门主,怎么办?”石蛮急问。
彭烈咬牙,撕下衣襟裹住左肩伤口,右手重新握紧巫剑:“按第二套方案——放弃峡谷,全员撤往天门洞!石蛮,你带人断后!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去接应崖顶的瑶妹和擂鼓的弟子。”彭烈抬头望向崖顶——石瑶和二十名巫剑门弟子还在上面,操控着真正的巫魂鼓。
“我跟你去!”石蛮道。
“不行!断后更需要你!”彭烈厉声道,“记住,拖延一刻是一刻,但不必死战——天门洞汇合!”
说罢,他身形一闪,已抓住垂落的藤蔓,向崖顶攀去。
石蛮望着他消失的背影,又看看谷口方向——那里,黑压压的商军主力已现出轮廓,旌旗蔽日,戈戟如林。
他咧嘴笑了,笑容狰狞。
“弟兄们!”石蛮转身,面对仅存的八百庸军,“少门主有令——断后!怕死的,现在可以跟伤员先撤。不怕死的,跟我来——让中原蛮子看看,什么叫庸国脊梁!”
“战!战!战!”
吼声震天。
八百对两万。
绝境中的背水一战,就此拉开血幕。
彭烈攀至崖顶时,石瑶正率弟子收拾巫魂鼓。见彭烈受伤,她脸色一白,急忙上前包扎。彭烈却推开她:“快走!主力已到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众人匆忙沿预设的隐秘小径撤退。刚走出百步,后方峡谷中已传来震天喊杀声——石蛮部与商军前锋接战了。彭烈回头望去,只见谷中烟尘冲天,却看不见具体战况。他咬牙转身,催促众人加速。然而行至半途,前方探路的弟子突然折返,面色惊恐:“少门主!不好了——通往天门洞的‘一线天’栈道,被人毁了!”彭烈抢步上前,只见那条依托崖壁凿出的狭窄栈道,中间十余丈的木桩、木板不翼而飞,只留下光秃秃的岩壁和下方百丈深渊!而栈道断裂处,插着一面黑色小旗,旗上绣着一只睁开的眼睛——鬼谷标记!石瑶颤声道:“是鬼谷余孽……他们算准了我们的撤退路线!”前无去路,后有追兵,崖下是正在血战的石蛮部。彭烈环顾身边——算上石瑶和擂鼓弟子,仅三十余人。而山下,商军主力的号角正越来越近。更可怕的是,东侧山脊上,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道黑衣身影,他们如鬼魅般立于岩巅,为首者身形瘦高,脸上伤疤狰狞,正是本该已死的彭冥!他俯视着彭烈,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:“师侄,三年不见。这份‘断路礼’,师叔送得可还及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