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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律·烽烟起
玄鸟旌旗蔽日来,三万铁甲踏山开。
战鼓未鸣地先震,巫剑将出云自哀。
峡谷深藏诛心计,鼓声暗涌破阵才。
谁料先锋血未冷,密报已传祸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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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水上游五十里,“鬼愁峡”。
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劈,最窄处不足二十丈,湍急的江水在此被挤压成怒吼的白龙,撞在礁石上碎成漫天水雾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但峡谷中却亮如白昼——周军先锋舰队三十艘战船首尾相接,每艘船头都悬挂着八盏气死风灯,灯罩上绘着狰狞的玄鸟图腾,将整段航道照得一片惨白。
主舰“玄鸟号”船头,崇侯虎按剑而立。
他年约四旬,面如淡金,虬髯戟张,一身鱼鳞玄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。作为周武王麾下最善攻坚的猛将,此次伐庸他本以为是手到擒来——一个立国不过月余、人口不过十万的南蛮小国,能挡得住大周三万精锐?
但王诩临行前的叮嘱,让他收敛了几分骄狂。
“崇将军切莫轻敌。”那个白衣书生当时站在武王身侧,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庸国虽小,却有巫剑门。三十年前,商王武丁派三万大军伐庸,主将就是崇侯你的叔祖崇侯虎——名字与你一模一样。结果呢?在张家界峡谷损兵折将,狼狈而回。”
崇侯虎当时冷哼:“那是商军无能。我大周雄师,岂是商纣那些奴隶兵可比?”
“巫剑门不可怕,可怕的是掌剑的人。”王诩看向他,眼神深不见底,“尤其现在掌剑的,是一对‘阴阳双璧’。若让他们完成合璧,莫说你三万大军,就是三十万,也未必能踏进上庸城。”
想到此处,崇侯虎摸了摸腰间一枚冰凉物事——那是王诩给他的“镇符玉佩”,据说能暂时屏蔽巫力感应。他又回头看了眼船舱,舱中坐着三个黑袍人,都是鬼谷弟子,此行的“监军”兼谋士。
“报——!”桅杆上了望哨高呼,“前方三里就是‘一线天’,峡谷最窄处!水流湍急,暗礁密布!”
崇侯虎眯起眼,挥手:“降半帆,缓速。派两艘快艇前出探路,其余战船保持间距,弓弩手上弦,戒备两岸!”
命令层层传递。周军不愧是百战精锐,虽在陌生水域,依旧令行禁止。两艘轻快舢板如离弦之箭驶向前方黑暗,船上水手不断以长竿探测水深,躲避暗礁。
一切似乎正常。
但崇侯虎心中那股不安,却越来越浓。
太安静了。
两岸峭壁上,连声鸟叫都没有。
仿佛整座峡谷,都在屏息等待什么。
“将军。”一名鬼谷弟子走出船舱,黑袍兜帽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,“此地……有巫力残留。很新鲜,不超过两个时辰。”
崇侯虎心头一凛:“能确定方位吗?”
鬼谷弟子闭上眼,双手结印,片刻后睁眼,指向左岸峭壁中段:“那里。三百步外,有一处天然石窟。里面……至少埋伏了五十人。”
“弓弩手!”崇侯虎暴喝,“瞄准左岸三百步石窟,三轮齐射!”
“嗡——!”
弓弦震动如蜂群起飞!上千支箭矢撕裂空气,暴雨般泼向左岸!箭矢钉在岩壁上发出密集的“笃笃”声,更有火箭点燃了岩缝中的枯藤,火光骤起,将那片山壁照得通明!
然而,石窟中毫无动静。
没有惨叫,没有还击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“停!”崇侯虎抬手,眉头紧锁。
鬼谷弟子也露出疑惑神色:“不对……巫力波动还在,但好像……不是活人?”
就在这时,右岸忽然传来巨响!
“轰隆——!”
一块房屋大小的巨石从峭壁顶端滚落,砸进江中,激起滔天巨浪!紧挨着右岸的两艘战船被浪头掀得剧烈摇晃,船身撞击暗礁,木板碎裂声刺耳!
“右岸有伏兵!”周军一片惊呼。
所有弓弩瞬间转向右岸。
但右岸同样寂静无声。只有那块巨石落水后的余波,还在江面荡漾。
崇侯虎死死盯着两岸,忽然,他瞳孔骤缩!
不对!
左岸石窟里的巫力波动,正在向江面移动!
不是从石窟里出来,而是……从岩壁内部渗透出来,融入江水!
“是水遁!”鬼谷弟子失声,“他们埋伏的根本不在岸上,在水下!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咚!”
一声鼓响,从江底传来!
沉闷,厚重,仿佛大地的心脏在跳动。鼓声穿透船底木板,震得所有周军士兵耳膜发麻,胸口发闷!
“咚!咚!”
第二声,第三声,节奏渐快。
江水开始异常涌动!不是顺流而下,而是……旋转!以周军船队为中心,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!船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转,水手拼命扳舵,却无济于事!
“稳住!下锚!快下锚!”崇侯虎怒吼。
但已经晚了。
“哗啦——!”
数十道黑影从漩涡中央破水而出!
每人皆穿紧身水靠,口衔短刃,手持一种奇特的短剑——剑身仅尺余,但剑格处嵌着一枚小鼓,随着他们挥剑,鼓面自动震动,发出与心跳同频的闷响!
“巫剑门水鬼营!”有见多识广的老兵骇然尖叫。
黑影如鱼群般分散,扑向各艘战船。他们不上甲板,而是专门破坏船底!短剑轻易刺穿船板,剑格小鼓震动,将破口进一步撕裂!更有甚者,直接钻入破口,在船舱内部大开杀戒!
“放箭!射死他们!”船上周军疯狂放箭。
但箭矢入水后力道大减,那些水鬼又灵活异常,根本射不中。反而周军自己,因为船体进水、船身旋转,站都站不稳,成了活靶子。
“用渔网!倒火油!”崇侯虎毕竟久经战阵,迅速做出应对。
一张张浸过桐油的渔网撒入江中,火把丢下,江面瞬间燃起熊熊大火!七八个水鬼躲闪不及,被渔网缠住,在火焰中惨叫着沉没。
但鼓声未停。
反而更加急促!
“咚!咚!咚!咚!咚——!”
五声连响,节奏陡然一变!
漩涡猛然扩大!江底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翻身,整段河道的水位开始急速下降!周军战船纷纷搁浅,船底与河床礁石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!
而水位下降后露出的河滩上,赫然出现了数百庸军!
不是从两岸下来的。
是从……地底钻出来的!
他们早已在河滩下挖好了藏兵洞,覆以木板、泥土、水草,与河滩浑然一体。此刻掀开伪装,如神兵天降!
为首者,正是石蛮!
他赤裸上身,浑身涂满某种暗绿色泥浆,手提那柄八十八斤的“安邦斧”,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:“周军的崽子们,你石蛮爷爷在此等候多时了!”
“杀——!”庸军如潮水般涌向搁浅的战船。
崇侯虎目眦欲裂:“结阵!防御!”
周军毕竟训练有素,虽遭突袭,仍迅速组织起防线。盾牌手在前,长戈手在后,弓弩手居中以箭雨覆盖。庸军第一波冲锋被箭雨射倒数十人,攻势为之一滞。
但石蛮已经冲到了“玄鸟号”前。
这艘主舰体型最大,搁浅后船身倾斜,但仍有小半浸在水中。石蛮纵身一跃,竟跳过三丈距离,巨斧狠狠劈在船舷上!
“咔嚓!”
碗口粗的硬木船舷应声而断!斧势未竭,将后方三名盾牌手连人带盾劈成两半!
“拦住他!”崇侯虎拔剑亲上。
他剑法走刚猛路线,与石蛮的巨斧硬碰硬,“铛”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!两人各退一步,脚下甲板碎裂。
“好力气!”崇侯虎虎口发麻,心中暗惊。
“你也不赖!”石蛮狂笑,巨斧舞成旋风,再次扑上。
两人在倾斜的甲板上激战,所过之处木屑纷飞,血光迸溅。周围士兵根本插不进手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而江面上,水鬼营的袭击还在继续。已有五艘战船彻底沉没,落水周军在漩涡中挣扎,迅速被江水吞没。
“将军!撤吧!”副将浑身是血冲过来,“我们中了埋伏!后路也被落石堵死了!”
崇侯虎一斧逼退石蛮,环顾四周。
三十艘先锋战船,已沉七艘,搁浅二十艘,仅有三艘轻型战船还在水面挣扎。五千先锋军,折损已近半。而庸军……看这架势,至少有两千,且士气正旺。
更可怕的是,那诡异的鼓声还在继续,且越来越响,震得人头晕目眩,十成力气发挥不出七成。
“王诩……”崇侯虎咬牙切齿,“这就是你说的‘小心埋伏’?!”
他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清醒一瞬,暴喝:“传令!所有还能动的战船,集中撞击左岸!我们抢滩登陆,从岸上杀出去!”
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。
周军残存战船调转船头,不顾一切撞向左岸。船身与礁石碰撞,碎裂声不绝于耳,但确实有三艘船成功撞上河滩,船舱内幸存士兵蜂拥而出,在河滩上结阵。
“想跑?”石蛮一斧劈飞两个周军,“儿郎们,围住他们!一个都不许放走!”
庸军如狼群般围上。
但就在此时——
“呜——呜呜——”
低沉苍凉的号角声,从峡谷上游传来。
不是周军的号角。
也不是庸军的号角。
那声音……仿佛来自远古,带着某种蛮荒、悲怆的气息。
所有人不自觉地停手,抬头望向声音来处。
峡谷上游,漫天水雾中,缓缓驶出一艘船。
不是战船。
是一艘……竹筏。
竹筏简陋得近乎寒酸,以十几根粗竹捆扎而成,筏上无帆无桨,却逆流而上,速度奇快。筏头站着一个人,披头散发,浑身血污,手中高举一物——
一枚青铜碎片。
裂瞳碎片!
“那是……”石蛮瞳孔骤缩。
竹筏上的人,是彭桀!
但他此刻的状态极不正常:左臂齐肩而断,伤口胡乱包扎,渗出的血已将半边身子染红。右腿明显骨折,以木棍固定,站立时全身重量都压在竹筏上。更骇人的是,他胸口插着三支箭矢,箭头完全没入,只余箭杆在外颤抖。
而他高举的那枚碎片,正在发光。
不是反射火光,而是自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幽蓝的光芒。光芒中,碎片上的眼睛图腾缓缓睁开,瞳孔里映出的,正是崇侯虎腰间那枚“镇符玉佩”!
“彭桀!”石蛮大吼,“你怎么样?!”
彭桀似乎听到了,缓缓转头,看向石蛮所在方向。
他脸上竟露出一丝笑。
那笑容太过复杂:有解脱,有骄傲,有遗憾,还有……某种决绝。
然后,他用尽全身力气,嘶声高喊:
“告诉师兄——碎片,我夺回来了!但周军主舰上……不止一枚!武王手中,还有三枚!还有……小心王诩,他根本不是要帮武王,他是在利用武王,收集所有碎片,他要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一支冷箭,从上游某艘战船射出,贯穿了彭桀的咽喉。
他身体一晃,仰天倒下。
但手中那枚碎片,被他死死攥着,在落水前最后一刻,用力掷向石蛮!
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轨迹。
石蛮飞身接住。
入手冰凉,碎片上的眼睛图腾与他对视,瞳孔中最后残留的影像,是一间昏暗船舱——舱中摆着三枚同样的碎片,碎片围绕着一面青铜镜旋转,镜中映出的,是王诩那张平静无波的脸。
画面一闪而逝。
碎片恢复冰冷。
而竹筏上,彭桀的尸体缓缓沉入江水,很快被漩涡吞没,再无痕迹。
“彭桀——!!!”石蛮仰天怒吼,声震峡谷。
崇侯虎趁机率残兵突破包围,向上游溃逃。庸军想要追击,却被石蛮喝止。
“别追了!”石蛮双目赤红,死死攥着那枚碎片,“收兵……回城。”
他低头看着掌中碎片。
碎片边缘,还沾着彭桀未干的血。
这个叛出师门、又用生命赎罪的师弟,用最后一口气,带回了两个至关重要的消息:
第一,武王手中还有三枚碎片。
第二,王诩的真正目的,根本不是助周灭庸,而是……收集所有裂瞳碎片。
可他要碎片做什么?
那面青铜镜又是什么?
石蛮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一战,他们虽然赢了。
却仿佛……输掉了更重要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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峡谷重归寂静。
只有江水呜咽,仿佛在为逝者悲歌。
石蛮率军清理战场,收敛阵亡将士遗体——包括那些沉入江底的水鬼营兄弟。此役,庸军阵亡四百余人,伤八百;周军先锋五千,折损逾三千,战船沉没十二艘,被俘两艘,可谓大胜。
但当石蛮带着那枚染血的碎片回到上庸城时,没有胜利的喜悦。
镇国殿内,彭烈看着碎片,久久不语。
他胸口那只眼睛,在碎片靠近时猛然睁开,瞳孔中映出彭桀临死前的画面。画面最后定格在那间昏暗船舱,青铜镜中王诩的脸。
“王诩……”彭烈声音沙哑,“你到底……想做什么?”
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石瑶冲进来,脸色惨白如纸:“烈大哥!剑冢那边……出事了!”
“父亲怎么了?!”彭烈霍然起身。
“大巫他……他在窥天副镜碎裂前,强行以心血催动,看到了未来十二个时辰的片段!”石瑶喘着气,眼中满是恐惧,“他让我转告你:明日午时,三星完全汇聚时,武王会亲自率主力强攻上庸城。但这不是最可怕的……最可怕的是,王诩会在那时启动‘万魂献祭’,以周庸两军战死者的魂魄为祭品,强行将八枚碎片与窥天主镜融合,打开……打开‘玄女秘境’!”
“玄女秘境?”彭烈与石蛮同时惊呼。
“就是三百年前,巫彭与鬼谷子的师父‘昆仑玄女’飞升前留下的秘境。”石瑶快速道,“秘境中藏着玄女毕生所学,更有……长生之法!王诩要的根本不是庸国,也不是周室天下,他要的是长生!他要以数万人的魂魄为代价,强行打开秘境,夺长生秘术!”
殿内死寂。
良久,彭烈缓缓坐下,手指轻抚掌中那枚染血碎片。
“所以,从始至终,我们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周武王是棋子,我们父子是棋子,这数万将士、数十万百姓,都是他为了长生……可以随意牺牲的祭品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石蛮咬牙。
“我们?”彭烈抬头,眼中闪过决绝,“我们要让他明白,棋子……也能掀翻棋盘。”
他站起身:“石蛮,你立即整顿全军,准备明日决战。石瑶,你去剑冢,告诉父亲——明日午时,我会准时赴约。双璧合璧,不是要镇地脉,而是要……斩断王诩的长生路!”
“可是双璧合璧需要你们父子性命为引……”石瑶急道。
“那就用。”彭烈打断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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