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……发现周军战船!”
“什么?!”满殿哗然。
“有多少?距上庸多远?”彭烈急问。
“战船……不下百艘!”斥候喘息道,“距上庸约二百里,正顺流而下!船上旌旗……是周武王亲征的‘玄鸟旗’!”
庸伯手中酒杯“啪”地摔碎在地。
“王诩不是说……给我们七日时间吗?”一位老臣颤声。
“他是在拖延时间。”彭烈脸色铁青,“周军早就在上游集结,只等‘三星聚庸’之日到来。王诩所谓的‘七日之约’,不过是麻痹我们!”
“报——!”又一名斥候冲入,“城南三十里,发现楚军踪迹!约三千人,正在向‘落雁坡’方向移动!”
“落雁坡?!”石蛮猛然站起,“那不是……”
彭烈挥手止住他的话,眼中寒光闪烁:“楚军也想来分一杯羹。看来周室不仅自己动手,还联络了楚国,两面夹击。”
庸伯缓缓坐下,双手按在案上,指节发白。这位开国之君,此刻面临着立国以来最严峻的考验:前有周军战船顺流而下,后有楚军逼近地脉阵眼,城内还有鬼谷符咒随时可能爆发……
“彭烈。”庸伯声音低沉,“你有何对策?”
彭烈走到殿中悬挂的地图前,手指迅速点过几个位置:“周军战船虽众,但汉水河道狭窄,尤其‘鬼愁峡’一带,两岸峭壁,水流湍急。我可派两百死士,携带火药,潜伏于峭壁之上。待周军船队经过,炸塌山石,阻塞河道!至少可拖延三日!”
“那楚军呢?”庸伯问。
“落雁坡……”彭烈看向石蛮,“蛮兄,你率三百南境剑军,再调麇族、鱼族联军一千,务必守住落雁坡!那里关系地脉阵眼,绝不容失!”
“交给我!”石蛮拍胸。
“那城内……”庸伯看向石瑶。
石瑶起身:“瑶儿已调配‘清心散’三千份,分发至各坊。若符咒爆发、民心动荡,可立即服用,暂保神志。此外,瑶儿将率巫剑门巫堂弟子,在城中八处符眼位置布下‘净灵阵’,虽不能根除符咒,但可延缓其发作。”
庸伯听着这一条条应对之策,心中稍安。他看着殿中这些年轻的面孔——彭烈的果决、石蛮的勇猛、石瑶的缜密——忽然觉得,庸国或许……真有希望。
“那就……”庸伯正要下令,殿外忽然传来第三声急报!
这一次,来的是个传令兵,手中捧着一个木匣。
“君上!城门外有人留下此匣,说是……送给彭国师的礼物。”
木匣被呈上。
彭烈上前,小心打开。
匣中无他,只有一枚青铜碎片——刻着完整眼睛图腾的碎片。碎片下压着一方素绢,绢上以朱砂写着几行字:
“赠彭国师:第一枚裂瞳碎片,置于汉水源头‘黑龙潭’。若欲取之,需以巫彭氏嫡系血脉之血为引,破潭底封印。时限:两日。过时不候。”
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纹——鬼谷标记。
“王诩……”彭烈咬牙切齿,“他是在戏耍我们!”
“不。”石瑶却摇头,“他是在……下战书。”
她拿起那枚碎片,仔细端详:“这确实是裂瞳碎片,瞳孔处有细微裂痕。王诩将第一枚碎片的位置告诉我们,是要我们自己去取。而取碎片的条件——”
她看向彭烈:“需要巫彭氏嫡系血脉的血。大巫如今垂危,那符合条件的,只有……”
“我。”彭烈接口。
殿内一片寂静。
谁都知道这是陷阱。黑龙潭位于汉水源头,深入周军控制区,且潭底必有机关埋伏。此去,九死一生。
“我去。”彭烈却毫不犹豫。
“不可!”石蛮急道,“你是护国护卫都统,若你出事,军心必乱!”
“正因我是都统,才更该去。”彭烈拿起那枚碎片,“父亲曾说,裂瞳碎片是逆转符阵的关键。如今第一枚碎片的位置已知,这是机会。况且——”
他看向庸伯:“王诩此计,意在调虎离山。他以为我会亲自去取碎片,从而削弱上庸城防。那我就将计就计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庸伯凝神。
“我不去。”彭烈语出惊人,“但我派一个人去——一个王诩绝对想不到的人。”
“谁?”
彭烈转身,看向殿外。
夜色中,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走入。
那人披着斗篷,帽檐压得很低,但当他抬起头时,殿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——
竟是彭桀!
那个三年前被逐出师门、后来投靠鬼谷、前些日子才被彭祖设计擒获的叛徒!
“你……”石蛮下意识拔斧。
彭烈抬手制止:“他已被我策反。”
彭桀走到殿中,单膝跪地:“罪徒彭桀,愿戴罪立功,赴黑龙潭取碎片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但眼神坚定,与当年那个阴鸷叛徒判若两人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庸伯冷冷道。
“就凭这个。”彭桀解开衣襟。
只见他胸口,赫然刻着一个血红色的符咒——那是巫剑门最严厉的“锁心咒”。一旦施咒者(彭烈)心念一动,或受咒者(彭桀)心生叛意,符咒便会爆发,瞬间焚心而亡。
“锁心咒需自愿接受。”石瑶轻声道,“他若真有异心,绝不可能让烈大哥种下此咒。”
彭桀抬头,眼中竟有泪光:“三年前我误入歧途,害同门,叛师门,罪该万死。是大巫……在擒住我时,没有杀我,反而对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彭烈问。
“他说:‘迷途知返,善莫大焉。巫剑门永远是你的家。’”彭桀声音哽咽,“那一刻,我才明白,我错的有多离谱。所以,请让我去。哪怕死在潭底,也是……赎罪。”
殿内沉默良久。
庸伯看向彭烈,彭烈点头。
“好。”庸伯沉声道,“彭桀,朕给你一百精锐,两日之内,取回碎片。若成,前罪尽赦;若败……”
“罪徒必以死谢罪。”彭桀叩首。
他起身,接过装有碎片信息的木匣,转身离去。走到殿门口时,他忽然停住,回头看向彭烈:
“师兄……若我回不来,请在我坟前,洒一杯酒。就当……送师弟最后一程。”
说完,大步踏入夜色。
彭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久久无言。
宴席在凝重的气氛中继续,但所有人都已无心饮酒。各方调令连夜发出,上庸城全面进入战备状态。
而此刻,城南三十里外的落雁坡,石蛮正率军布防。
月色下,这片平缓的山坡显得格外宁静。但石蛮能感觉到——脚下的土地,正在微微震动。不是地震,而是某种更深层、更庞大的力量,在缓缓苏醒。
他蹲下身,手掌按在地面。
触感温热。
仿佛这片土地,有了心跳。
“将军!”一名士兵跑来,“坡东侧发现一个洞穴!里面……有光!”
石蛮霍然起身:“带路!”
洞穴位于坡腰一处隐秘石缝后,入口仅容一人通过。但进入后,里面却豁然开朗——一个天然溶洞,洞壁布满发光的晶石,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。
而洞中央,矗立着一座石台。
石台上,赫然放着一尊鼎——
与祖鼎一模一样,但尺寸小了一半的青铜鼎!
鼎身刻满眼睛图腾,鼎内盛满暗红色液体,散发出一股甜腥气息。液体表面,漂浮着八枚青铜碎片——正是裂瞳碎片!
但碎片的位置,并非随意漂浮,而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,形成了一个……符阵。
石蛮走近细看。
只见八枚碎片围绕鼎心旋转,碎片与碎片之间,有淡淡的光丝连接。而那些光丝最终汇聚的方向,不是鼎内,而是——
穿透洞顶,直指夜空!
石蛮抬头,透过洞顶一个天然孔洞,他看见了夜空中的三颗星辰。
荧惑赤红如血。
辰星幽蓝如冰。
岁星苍黄如土。
三星正在缓缓靠近,它们的连线,恰好穿过那个孔洞,投射在鼎心。
“原来……这里才是真正的阵眼。”石蛮喃喃,“王诩说的八处符眼,只是幌子。真正的核心,在这里。”
他伸手,想要触碰那尊鼎。
但在指尖即将触及鼎身的瞬间,鼎内液体骤然沸腾!暗红液体中伸出无数触手般的血丝,直扑石蛮面门!
石蛮暴退,巨斧横扫,斩断血丝。但血丝落地后竟化作一个个血色人形,扭曲着扑来!
“结阵!御敌!”石蛮大吼。
洞外士兵涌入,与血人战作一团。
而洞外夜空,那三颗星辰,又靠近了一分。
距离“三星聚庸”,还有——五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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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蛮在落雁坡洞穴中发现真正阵眼的当晚,彭桀率领的百人精锐小队悄然出城,直奔汉水源头黑龙潭。与此同时,彭祖的软轿抵达天门山脚下,他在石瑶搀扶下,走向那个传说中只有将死之门主才能开启的“剑冢”。就在彭祖割破掌心、以血绘出开启符纹时,剑冢石门轰然洞开,一股苍茫古老的剑气汹涌而出!剑气中,竟夹杂着一道女子虚影,那虚影看向彭祖,开口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:“三百年了,你终于来了……鬼谷师兄。”而此刻的上庸城中,正在调兵遣将的彭烈忽然胸口剧痛,低头看去——他怀中那枚王诩送来的“裂瞳碎片”,竟不知何时融入了他的皮肉,与他的血脉连为一体!碎片上的眼睛图腾,在他胸口缓缓睁开,瞳孔中映出的,正是剑冢方向彭祖的身影!王诩的声音如鬼魅般在他脑中响起:“彭将军,你以为……我真的只要彭祖一人吗?你们父子,才是一对完整的‘阵眼’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