及。’”
话音未落,彭祖脸色骤变!
额心血丝猛然暴涨,瞬间爬满半张脸!他闷哼一声,双手死死抓住舆杆,指节捏得发白,冷汗如雨般从额角滚落。胸口那八道纹路同时发亮,暗红光芒透衣而出!
“父亲!”彭烈急扑上前。
石瑶已打开药箱,取出银针,飞速刺入彭祖头顶三处大穴。又取出一枚朱红色药丸塞入他口中。药丸入口即化,彭祖浑身剧颤,片刻后,光芒渐敛,血丝缓缓褪去,但他脸色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。
“王诩……”彭祖睁开眼睛,声音虚弱,却带着冷笑,“他这是告诉我,我的命,捏在他手里。”
他看向那校尉:“带路。”
校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恢复冷漠,挥手让开道路。
十里路程,在沉默中走完。
望峡亭位于一处临江高崖上,三面绝壁,一面缓坡,易守难攻。亭中果然已摆开宴席:一张石桌,四张石凳,桌上四菜一汤,皆是中原样式。王诩依旧一身白衣,独坐亭中自斟自饮,见彭祖等人到来,也不起身,只抬手示意:
“国师请坐。彭将军、石将军、石姑娘,也请入座。”
石蛮按刀怒视,被彭烈眼神制止。
彭祖在石瑶搀扶下入座,正对王诩。两人相隔不过三尺,彭祖能清晰看见王诩的眼睛——那双眼依旧平静无波,但瞳孔深处,似乎有极细微的符文流转。
“王先生好算计。”彭祖开门见山,“连老夫何时发病都算得精准。”
“不是算计,是必然。”王诩放下酒杯,“天眼符以七星为脉,每日对应一星。今日值‘贪狼’,主痛煞。国师能忍痛而来,这份毅力,王某佩服。”
“废话少说。”彭烈冷声道,“你究竟想怎样?”
王诩看向彭烈,微微一笑:“彭将军稍安勿躁。今日请国师来,不是为谈判,而是为……解惑。”
他屈指一弹,一枚青铜碎片从袖中飞出,落在石桌上。
正是那种刻有眼睛图腾的碎片!
“国师可认得此物?”王诩问。
彭祖瞳孔微缩:“鬼谷镇物。”
“不错,但也不全对。”王诩又弹出一枚碎片,“再看这个。”
第二枚碎片,纹路略有不同,眼睛图腾的瞳孔处,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“这是……”彭祖伸手欲取,却被王诩按住手腕。
“国师莫急。”王诩手指在彭祖腕脉上一触即收,“你体内符咒已与地脉共鸣,若直接触碰‘裂瞳碎片’,恐会加速爆发。”
彭祖收手,盯着那两枚碎片:“有何区别?”
“完整的‘天眼符’,是镇物。”王诩缓缓道,“裂瞳的‘天眼符’,是……钥匙。”
钥匙?
彭祖心头一震。
王诩继续道:“三十年前,鬼谷先祖奉商王密令,在庸国地脉布下八处符眼,本意是监控此地巫力波动,防范巫彭氏坐大。但先祖布阵时,留了一手——他将八枚‘裂瞳碎片’埋于符眼旁三尺处。若有人能集齐八枚裂瞳碎片,以特定顺序嵌入八处符眼,便可逆转符阵,将‘引动地气’改为‘镇压地气’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石瑶失声。
“意思是,汉水倒灌之灾,有法可解。”王诩看向彭祖,“但前提是,必须在三星汇聚前,集齐八枚裂瞳碎片。而其中一枚……”
他指了指彭祖胸口:“就在国师体内,与你的心脏长在一起。”
亭中一片死寂。
江风呼啸而过,吹动王诩白衣,也吹动彭祖额前白发。
良久,彭祖笑了。
笑声沙哑,却带着解脱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盯着王诩,“所以你要我的人头,不是为了泄愤,而是要取出那枚碎片。”
“正是。”王诩坦然承认,“八枚裂瞳碎片,七枚在我手中,最后一枚在国师心里。杀了你,取碎片,我便可逆转符阵。届时汉水不会倒灌,庸国可保,但代价是——你必须死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?”彭祖问,“以你鬼谷手段,暗杀一个垂死老人,易如反掌。”
王诩沉默片刻,忽然叹了口气。
这口气叹得突兀,让一直冷漠的他,终于露出一丝“人”的情绪。
“因为,我需要你自愿赴死。”王诩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裂瞳碎片需以宿主心头血浸润三十年,方有灵性。若宿主含恨而死,碎片会碎裂;若宿主心甘情愿献出生命,碎片才能完整取出,发挥最大效力。”
他看向彭祖,眼神复杂:“国师,这三十年来,你为庸国耗尽心血,如今命悬一线。是苟延残喘七日,在疯狂中毁掉一切;还是主动献出生命,救一国之民?这个选择,我交给你自己。”
“若我选后者。”彭祖平静道,“你能保证,逆转符阵后,周室不再侵犯庸国?”
“不能。”王诩摇头,“我只能保证,汉水不会倒灌。至于周室国书上的要求……那是政治,非我能左右。但若庸国扛过此劫,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决心,周室或许会重新权衡。”
“或许?”彭烈怒极反笑,“用我父亲的命,换一个‘或许’?”
“这是乱世。”王诩淡淡道,“弱国无外交,弱民无尊严。彭将军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。”
彭祖抬手,止住儿子的话。
他缓缓站起,走到亭边,俯瞰脚下奔流的汉水。江面宽阔,烟波浩渺,更远处,上庸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那是他守护了三十年的地方。
那里有他亲手带大的族人,有他辅佐立国的君王,有他创立的武学传承,有他未竟的梦想。
还有七日。
七日后,要么他发狂引水,毁掉一切;要么他主动赴死,换一线生机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“王先生。”彭祖没有回头,“给我三日时间。三日后此时,我会给你答案。”
王诩点头:“可以。但提醒国师——三日后,天眼符将值‘破军’,痛楚会是今日十倍。届时你若改变主意,恐怕连走到这里的气力都没有了。”
“不劳费心。”彭祖转身,在石瑶搀扶下走向肩舆。
走出几步,他忽然停住,侧首:
“最后一个问题——鬼谷与巫彭氏,究竟有何渊源?”
王诩沉默良久。
就在彭祖以为他不会回答时,他开口了:
“三百年前,夏末大乱,巫彭氏先祖‘巫彭’与鬼谷先祖‘鬼谷子’,本是同门师兄弟,共拜于‘昆仑玄女’门下。后因理念不合,一者南下立巫彭氏,一者西去创鬼谷派。你们巫彭氏的《巫祝十三诀》,与我们鬼谷的《纵横捭阖手札》,本是一体两面的……残篇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符文——那纹路,竟与石瑶图谱上的“引灵符”有九成相似!
“所以。”王诩收起符文,声音恢复冷漠,“国师,从某种意义上说,你我是同门。这也是为何,天眼符唯独对你有效——因为它的根基,本就是巫彭氏失传的‘心符秘术’。”
彭祖闭上眼睛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如此。
三百年的恩怨,三十年的布局,七日的死期。
一切,都源于同根相残。
他不再说话,坐进肩舆。
舆夫起轿,缓缓下山。
王诩独自站在亭中,望着那支小队消失在蜿蜒山道上。
他举起酒杯,对着彭祖离去的方向,轻轻一倾。
酒液洒入江风,瞬间消散。
如同某些人的生命。
如同某些国的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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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尾悬念:
彭祖回到上庸城后,立即闭关。他将彭烈、石蛮、石瑶唤入密室,交代了三件事:第一,全力搜寻所有关于“昆仑玄女”“巫彭与鬼谷子”的古籍传说;第二,秘密调集南境剑军精锐,在汉水上游预设阻水工事,做最坏打算;第三,让石瑶以“换血术”尝试剥离他体内的裂瞳碎片——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,他也不想坐以待毙。然而,换血术进行到一半时,异变突生!石瑶刺入彭祖心口的银针,竟被一股无形之力震飞!彭祖胸口那八道纹路猛然爆发红光,密室四壁浮现出无数眼睛图腾的幻影!幻影中,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:“痴儿……既已种符,何求解脱?七日后,三星聚,天命归。你逃不掉,庸国……也逃不掉。”红光散去,彭祖吐血昏厥。石瑶检查他脉搏,脸色惨白如纸——天眼符的侵蚀速度,比王诩预估的还要快!照此下去,彭祖根本撑不到第七日,可能……明日就会彻底失控!而此刻的望峡亭中,王诩正对着一面铜镜说话。镜中映出的,竟是一个头戴九旒冕、身穿玄端朝服的中年人——周武王姬发!王诩躬身:“一切按计划进行。彭祖必会献身,裂瞳碎片唾手可得。只是……武王真决定在取碎片后,依旧水淹上庸?”镜中,周武王微微一笑:“当然。鬼谷先生,你要的是碎片,我要的是庸国。碎片你要取,国……我也要灭。这才是,帝王之术。”铜镜光芒散去。王诩独自站在亭中,望着手中那枚完整的青铜碎片,忽然苦笑:“师父,您当年说,纵横者当无情。可这‘无情’二字……真的好重。”他将碎片握紧,碎片边缘割破掌心,鲜血滴落,渗入石缝。而石缝之下三尺,一枚埋藏了三十年的“裂瞳碎片”,正微微发亮,仿佛在呼应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