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,重重敲下最后一鼓!
“咚————!!!”
鼓声绵长,在山谷间回荡不绝。
光柱渐渐消散。
五谷停止旋转。
一切回归平静。
彭祖放下鼓槌,身形微晃。石瑶想冲上去,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。他缓缓转身,面向庸伯,躬身一礼:
“祭天礼成,请君上——昭告立国!”
庸伯深吸一口气,踏上祭坛最高处。
数万道目光,此刻全部聚焦于他。
他展开早已准备好的诏书。帛书以金线镶边,以朱砂书写,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:
“告尔万民,昭告天地:自夏末洪水,吾族颠沛,历三十载艰辛,终得上庸之地,聚诸部之众,建城立寨,开荒拓土。今承天意,顺民心,立国于此,国号曰‘庸’!定都上庸,永镇南疆!”
声音洪亮,传遍河谷。
短暂的寂静后,欢呼如火山爆发!
“庸国万岁!”
“君上万岁!”
“大巫万岁!”
声浪一浪高过一浪,震得山谷轰鸣,惊起飞鸟无数。老人相拥而泣,青年振臂高呼,孩童懵懂地跟着喊叫——这一刻,所有的部族隔阂、所有的恩怨纷争,都在“庸国人”这三个字下,暂时消融。
庸伯待声浪稍息,继续宣读:
“自即日起,废部族旧制,行国郡新法。设三公九卿,统辖军政;分田亩,减赋税,与民休息;建学堂,传文字,启民智;修武备,固边防,御外侮——”
一条条新政,如春雨般洒落。每一句,都击中百姓最深的渴望:安定,温饱,尊严。
“——封彭祖为‘国师’,掌祭祀、占卜、医政,爵同三公!”
“封彭烈为‘镇国将军’,统南境剑军,卫戍疆土!”
“封石蛮为‘安邦将军’,辖诸部联军,镇抚四方!”
“封石瑶为‘司药令’,掌百草医药,惠泽万民!”
封赏逐一颁布,受封者依次上台谢恩。当石瑶——一个女子——站上祭坛接受册封时,台下虽有窃窃私语,但更多的是敬佩。毕竟,这个女子曾孤身潜入敌营、曾配药救治伤员、曾助彭祖破获鬼谷阴谋,她的功绩,无人能否认。
大典进行至午时,气氛达到顶峰。
庸伯下令:全城欢庆三日,酒肉不限,歌舞不禁!祭坛下的空地上,早已架起百口大锅,烹煮着牛羊鹿肉;酒坛堆成小山,香气四溢;各族舞者轮番上场,麇族的战舞、鱼族的踏浪、林氏的祈福、草氏的采薇......色彩斑斓,歌啸震天。
彭祖悄然退下祭坛。
他额心的印记没有再出现,体内也没有异常。但他不敢放松——鬼谷的阴谋,绝不可能如此简单。那“第九符”究竟是何物?种在身上的符,要如何发动?三星聚庸之日,又会发生什么?
他走到祭坛东南角,蹲下身,手指轻触那块青石砖。
砖下,确实埋着他昨夜偷偷布下的“镇魂阵”。阵眼是一枚从彭冥尸体上搜出的鬼谷令牌,阵纹以鸡血混合朱砂绘制,虽简陋,但确确实实是鬼谷手札中记载的、专门克制符咒邪术的阵法。
“大巫。”石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端着药碗:“定神汤,该服第二剂了。”
彭祖接过,一饮而尽。药很苦,但入腹后确实有一股清凉之气上涌,安抚着躁动的神魂。
“瑶儿,你刚才说,惑心符的绘制手法与巫彭氏古符相似?”彭祖压低声音。
石瑶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——那是她凭记忆绘制的惑心符纹样,旁边还附上了巫彭氏“引灵符”的图谱。两者并列,相似度竟高达七成。
“不止绘制手法。”石瑶指着几个关键节点,“您看这里、这里,还有这里的转折笔法,几乎一模一样。唯一的区别是,引灵符的符胆是‘天地通’,而惑心符的符胆是‘人心乱’。”
彭祖脸色凝重。
巫彭氏的符咒术,源自夏代巫官体系,代代口传心授,绝无外泄可能。除非......
“除非,当年有巫彭氏先祖,叛逃时带走了符咒秘本。”彭祖喃喃,“或者,鬼谷的创始人,本就与巫彭氏有渊源。”
他想起了彭冥临死前的话:“你以为,破了惑心符,就赢了吗?”
想起了那些青铜碎片上的眼睛图腾。
想起了额心时隐时现的印记。
一条模糊的线索,在脑中渐渐成形:鬼谷对巫彭氏的了解,太深了。深到知道祖鼎的奥秘,深到能仿制巫彭古符,深到——能在不知不觉中,在他身上种下连他都察觉不到的“符”。
“大巫。”石瑶忽然轻呼,指向祭坛外围,“那个人......”
彭祖抬头望去。
欢庆的人群中,有一个身影格外突兀。
那是个白衣人。
不是庸国常见的粗布麻衣,而是中原样式的宽袖深衣,料子洁白如雪,在色彩斑斓的人群中格外扎眼。他戴着一顶竹笠,笠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,但身姿挺拔,行走间步伐奇异——看似缓慢,实则极快,几步便从人群外围走到了祭坛附近。
更奇怪的是,他所过之处,喧闹的人群会不自觉地安静片刻,待他走过,才重新恢复欢腾。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场,将他与凡俗隔开。
白衣人在祭坛下停住,抬头。
竹笠微微抬起一瞬。
彭祖与他对视了。
只一眼。
那双眼睛......平静如古井,深邃如寒潭,没有任何情绪,却让彭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
那是猎手审视猎物的眼神。
那是棋手俯瞰棋局的眼神。
白衣人低头,竹笠重新压下。他转身,不疾不徐地走向河谷出口,很快消失在熙攘人群中。
“那是谁?”石瑶紧张地问。
彭祖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——他终于明白了。
第九符,不在他身上。
第九符,从来都不是一个具体的符咒。
第九符,是“因”。
鬼谷种在他身上的,不是一个会爆发的符,而是一个“引子”。这个引子会在特定时刻——比如刚才祭祀时——与天地灵气共振,发出某种特殊的“信号”。而接收这个信号的人,就会如约而至。
刚才那个白衣人,就是来“接收”的人。
“瑶儿。”彭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,“立刻去找彭烈和石蛮,让他们加强警戒,尤其是——盯住所有从今天起进入上庸城的外来人。”
“那刚才那个白衣人......”
“不用追了。”彭祖摇头,“他若想藏,我们找不到。他若想来,我们也拦不住。”
他望向天空。
正值午后,晴空万里。但彭祖仿佛能看见,在那无形的苍穹之上,三颗星辰正在缓缓靠近、靠近,它们的轨迹,即将交汇。
三星聚庸。
贵客临门。
不,不是贵客。
是——索命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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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国大典圆满结束,庸国正式登上历史舞台。欢庆持续三天三夜,上庸城成了不夜之城,酒香弥漫百里,歌舞通宵达旦。第四日清晨,一封国书送至庸伯案头——来自中原周王室。国书以恭贺庸国立国为名,实则提出三项要求:一,庸国需向周天子称臣,年年纳贡;二,庸国需开放边境,允周商自由通行;三,庸国需交出巫剑门武学典籍,由周王室“代为保管”。国书末尾盖着周武王的玺印,而送国书来的使者,正是大典当日那个白衣人。他此刻已摘去竹笠,露出一张年轻而平静的脸,自称姓王名诩,号鬼谷子。他站在朝堂上,面对庸伯与满朝文武,只说了三句话:“第一,这三项要求,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第二,给你们一个月时间考虑。第三——”他目光扫过彭祖,微微一笑,“彭国师额心那道‘天眼符’,还有七日便会完全成熟。届时符发人狂,你会亲手毁掉你守护的一切。想活命,想保庸国,就来求我。”说罢,拂袖而去。满朝死寂。彭祖摸向额心——那里,不知何时,重新浮现出眼睛印记,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、灼热。鬼谷的网,终于在这一刻,彻底收紧。而距离三星聚庸之日,还有——二十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