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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巫鼓镇叛贼 石蛮退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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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七律·鼓镇叛邪

    毒入膏肓命似悬,巫鼓一鸣振九天。

    叛者闻声如见鬼,蛮兵睹字愧从前。

    贼子就擒终自戕,鬼名初现伏深玄。

    莫道干戈今已止,暗流更涌大江边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“蚀心散”三个字,像三根冰锥扎进每个人心头。

    彭祖内视经脉,那丝潜伏的黑气虽细如发丝,却如附骨之疽,牢牢盘踞在心脉外围。寻常毒素多在脏腑、血液中流窜,但这蚀心散诡异至极——它像有生命般依附在经脉内壁上,缓慢侵蚀,平时毫无察觉,一旦发作,瞬息间便能令人心脉尽碎,外表却无任何异状。

    难怪连彭祖这般精通巫医之人,此前也未能察觉。

    他抬眼望去。

    石瑶脸色煞白,手按心口,显然也感觉到了那丝隐痛。石蛮虽强撑着站立,但额头冷汗涔涔,握石棍的手微微颤抖。庸伯带来的三百精锐中,不少人已开始头晕目眩,有人甚至跪地干呕。

    更严重的是巫彭氏族人。那些本就中毒初愈的老弱,此刻已有几个瘫倒在地,呼吸急促,嘴唇发紫。

    “好毒……好算计。”彭祖缓缓擦去嘴角溢出的黑血,声音却异常平静,“彭桀,你这蚀心散,是从哪里学来的?”

    土洞中,彭桀已消失无踪,只余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和回荡的狂笑。

    彭冥在混战中退到鬼谷黑衣人阵中,此刻抚掌笑道:“自然是我教他的。蚀心散乃鬼谷秘传,配方早已失传,唯我鬼谷一脉还存有少许。师父,您当年若肯传我《巫医药典》最后一卷,或许今日还能自救。可惜啊……您太偏心了。”

    他眼神阴鸷:“偏心彭桀之父,偏心那些资质平庸的弟子,偏心得连亲侄子都只能偷学!既然如此,今日我就让你们所有人,都尝尝被偏心抛弃的滋味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身形骤动,直扑地上的巫魂鼓!

    “休想!”石瑶娇叱一声,竹针如雨射出。

    但彭冥根本不躲,身后两名黑衣人抢步上前,剑光如幕,将竹针尽数挡下。而彭冥已抓住巫魂鼓,飞身后退。

    就在他手指触到鼓身的刹那——

    咚!!!

    巫魂鼓竟自行鸣响!

    不是彭祖踢击时的沉闷轰鸣,而是一种清越的、仿佛来自远古的钟鼓之音。鼓身那些残缺符文同时亮起,金光如实质般流淌,化作一道道金色涟漪扩散开去。

    彭冥如遭雷击,惨叫一声,抓着鼓的手瞬间焦黑,冒出刺鼻青烟!他慌忙松手,鼓落回地上,而金光涟漪已扫过全场。

   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
    凡是对巫彭氏怀有杀意、或内心存有背叛之念的人,被金光扫过时,皆如遭重击!

    石家阵营中,那些本就对石蛮命令心存疑虑的战士,只是微微一怔;但那些狂热的、满脑子只想着杀戮掠夺的,则纷纷抱头惨叫,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刺扎大脑。

    庸伯麾下,绝大多数甲士安然无恙,却有七八人突然跪地,七窍流血——正是之前被楚人收买、暗中传递情报的内奸!

    而最震撼的,是巫彭氏内部。

    二十余名彭长老旧部后裔中,有十几人面色如常,眼神清明,显然虽对当年之事不满,却无背叛之心。但另外五六人,包括之前那个叫嚣最凶的中年汉子,此刻却浑身抽搐,眼耳口鼻同时渗出黑血,状如恶鬼!

    更有一人,竟是彭祖身边最信任的弟子之一,负责掌管药库的彭药!他此刻瘫倒在地,嘶声哀嚎:“大巫饶命……我……我是被彭桀逼的!他说我若不帮他下毒,就杀我全家……”

    全场哗然。

    巫魂鼓的金光,竟能分辨人心善恶、忠诚背叛!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圣鼓显灵?!”老巫祝虽死,但他徒弟跪地叩拜,热泪盈眶。

    石蛮呆呆看着这一幕,又低头看向手中那半块残玉——玉佩也在微微发光,与巫魂鼓的金光共鸣。一股温润祥和的气息从玉佩流入体内,竟将那丝蚀心散的黑气逼退了些许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鼓,这玉,本就是一体。

    彭烈与石雄结义时,以鼓为凭,以玉为证。鼓声能唤醒人心中的良知,玉佩能护持持有者不被邪祟侵染。所以当年石雄才会说“此鼓归你”——因为他知道,只有彭烈这般心性纯正之人,才能发挥圣鼓真正的力量。

    而他石家,二百年来被仇恨蒙蔽,早已失了本心。

    连这半块先祖遗玉,都只能当作仇恨的信物,何其可悲!

    “石家儿郎!”石蛮忽然暴喝,声震四野,“放下兵器!”

    石家战士们面面相觑,但见首领神色决绝,又亲眼目睹圣鼓显灵,绝大多数人迟疑片刻,纷纷丢下石斧竹矛。

    只有十几个被仇恨彻底侵蚀的狂徒,仍举着兵器,双目赤红:“首领!不能退!我们死了这么多兄弟,难道就这么算了?!”

    “我说——放下!”石蛮石棍一顿,地面龟裂,“你们要违抗祖训吗?这鼓,这玉,都是先祖与彭烈大巫共守之物!今日圣鼓显灵,玉佩共鸣,说明什么?说明先祖在天之灵,不愿看到我们自相残杀!”

    他走到阵前,对着彭祖深深一躬:“彭大巫,石蛮……错了。二百年的仇,是假的。昨夜的战,是真的。我石家死了三十七人,你们也死了人。这笔账……该怎么算,你说了算。但在此之前——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,转向彭冥和鬼谷黑衣人,石棍横指:“这些外来的魑魅魍魉,一个都不能放走!”

    石家战士闻言,虽仍有不甘,但终究重新拾起兵器——这一次,矛头对准了鬼谷。

    庸伯擦去嘴角血迹,朗声大笑:“好!石蛮首领深明大义!庸国甲士听令——配合石家兄弟,剿灭鬼谷妖人!”

    三百甲士齐声应和,声震云霄。

    彭冥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巫魂鼓竟有这等异能,更没算到石蛮会临阵倒戈!

    “好好好……”他连说三个好字,眼中杀意暴涨,“既然你们找死,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!鬼谷弟子,布‘十绝阵’!”

    数十名黑衣人迅速变阵,按九宫八卦方位站立,每人手中多了一面黑色小旗。旗面无风自动,散发出浓郁的黑雾,雾气中隐约有鬼哭狼嚎之声。

    “小心!是鬼谷毒阵!”庸伯厉喝。

    但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地下土洞中,忽然传来一声闷哼。

    紧接着,一道人影被从洞里扔了出来,重重摔在地上,正是彭桀!

    他浑身是土,狼狈不堪,嘴角还在溢血,显然在地下被人重创。而土洞口,又钻出一个人来。

    那人灰头土脸,衣衫褴褛,手中却握着一柄精钢短铲,铲尖滴着黑血。他一出洞就大口喘息,对彭祖咧嘴一笑:“大巫,我没来晚吧?”

    竟是失踪多日的子衍!

    “子衍先生?!”庸伯又惊又喜。

    “惭愧,惭愧。”子衍抹了把脸,“那日我察觉体内毒发,怕连累营地,便躲入深山逼毒。昨夜察觉此地有变,想从地下潜回,正巧撞见这叛徒挖洞逃跑,就顺手……擒了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踢了踢地上的彭桀:“蚀心散的解药呢?交出来。”

    彭桀啐出一口血沫,狞笑:“解药?哈哈……蚀心散根本没有解药!或者说,唯一的解药,就是施毒者的心头血!但你们敢杀我吗?杀了我,你们所有人都要陪葬!”

    他挣扎着坐起,环视全场,眼中满是疯狂:“大伯,你以为你赢了?不,你输了!从你当年偏心开始,你就输了!我父亲不该死!我母亲不该死!我也不想变成这样!都是你逼的!都是这该死的巫彭氏逼的!”

    他忽然拔出一把藏在靴中的匕首,不是刺向别人,而是刺向自己心口!

    “他要自尽!”石瑶惊呼。

    彭祖疾步上前,巫剑一挑,击飞匕首。但彭桀却趁势一滚,又滚回土洞边,嘶声大笑:“没用的!大伯,蚀心散已深入心脉,就算我不死,你们也活不过十二个时辰!而且……你们以为鬼谷就这点人手吗?”

    他指向西面山林:“看吧!真正的‘鬼谷子’,已经来了!”

    所有人下意识望去。

    西面山梁上,不知何时,竟站着一道身影。

    那人身着朴素葛袍,头戴竹冠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随风轻扬。他站在百丈之外,明明隔得很远,却给人一种近在咫尺的错觉。更诡异的是,他明明站在阳光下,身影却模糊不清,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中。

    他没有带任何随从,只是负手而立,静静地看着下方乱局。

    但就是这道身影的出现,让全场瞬间死寂。

    连狂躁的彭冥,都下意识收声,躬身行礼:“弟子见过先生。”

    鬼谷子。

    这三个字,像一座无形的大山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
    纵横家祖师,谋略之圣,传说中能左右天下大势的神秘存在。他竟亲自来了张家界?

    “彭祖大巫,”鬼谷子的声音传来,不高,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,“二百三十年未见,别来无恙。”

    彭祖心头巨震:“二百三十年?前辈此言何意?”

    鬼谷子微微一笑:“看来彭烈没有告诉你。当年他与石雄得鼓时,我也在场。那卷竹简,就是我给的。”

    彭祖猛然想起之前三玉共鸣时显现的光影——那个身着楚地服饰、手捧竹简的第三人!

    原来那就是年轻时的鬼谷子!

    “前辈今日来,是为了取鼓?”彭祖握紧巫剑。

    “鼓?”鬼谷子摇头,“神农鼓虽好,却非我所求。我来,是要取回当年留在鼓中的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抬手,指向巫魂鼓:“鼓身内部,嵌着一枚‘天机镜’碎片。那是故友遗物,我寻了二百年,今日该物归原主了。”

    天机镜?

    彭祖从未听说过此物。但若真如鬼谷子所说,鼓中有镜片,那鼓声能辨人心善恶的异能,或许就源于此!

    “若我不给呢?”彭祖沉声道。

    “你会给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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