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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剑破蒙面客 瑶妹露真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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选择了遗忘和掩盖。

    “石瑶姑娘,”彭祖缓缓道,“我无法替父亲辩解,也不知当年飞鹰岩究竟发生了什么。但若你愿意,我可对天立誓:待族人毒解、此间事了,我必亲赴石家,在你母亲灵前焚香告罪,并全力查明当年真相,还你一个公道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巫剑,伸出右手:“而现在,请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救那些无辜的族人。他们……与这段恩怨无关。”

    石瑶看着那只伸出的手,眼中泪水滚滚而下。

    恨了二十年,等了二十年,终于等到巫彭氏大巫的一句“告罪”,一句“查明真相”。

    可为什么,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,只有无尽的空虚和悲伤?

    她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即将触到彭祖手掌时,溶洞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冷笑:

    “好一场感人肺腑的戏码。”

    彭冥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。

    他手中提着一个人——正是被石家俘获的石烈!此刻石烈浑身是血,奄奄一息,被彭冥扼住咽喉,像提着一只待宰的鸡。

    “师父,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心软。”彭冥咧嘴笑道,“跟仇人的女儿讲道理?当年您对我,怎么就没这么仁慈呢?”

    他将石烈重重摔在地上,踩住其胸口:“石瑶姑娘,告诉你一个好消息——你哥哥石蛮,此刻正率精锐攻打野狼滩营地。而你心心念念要报仇的巫彭氏族人,很快就要死光了。”

    石瑶脸色剧变:“你胡说!我哥答应过我,三日之内不会动手!”

    “那是骗你的。”彭冥轻蔑道,“石蛮那莽夫,早跟楚人勾结好了。今夜灭巫彭氏,明日献庸伯首级给楚王,换一个‘张家界君’的封号。至于你……一个外室生的野种,真以为石蛮会在乎?”

    石瑶如遭雷击,瘫坐在地。

    彭祖则死死盯着彭冥:“彭桀呢?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?”

    “彭桀?”彭冥哈哈大笑,“那小子啊,是个不错的棋子。够狠,够隐忍,也够蠢。他以为跟我合作,就能夺回巫彭氏大巫之位?笑话!他不过是我用来搅乱局面的一条狗罢了。”

    他踢了踢脚下的石烈:“至于这个,还有外面那个叫石勇的,是他们自己蠢,跟踪彭桀被我逮到。正好,用来当诱饵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溶洞顶部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响声!

    碎石簌簌落下,整个洞穴开始震颤。彭祖抬头,只见洞顶岩壁正在龟裂,一道巨大的裂缝迅速蔓延——这是有人从外部用火药炸山!

    “不好!洞穴要塌!”彭祖疾呼。

    彭冥却狞笑着后退:“师父,您慢慢享受。这断魂崖,就是您的葬身之地!”

    他转身冲向通道,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轰隆——!

    一声巨响,洞顶大面积坍塌。无数巨石如雨砸落,潭水被激起数丈高浪。彭祖一把拉起呆滞的石瑶,又扛起地上的石烈,拼命冲向通道入口。

    但落石太快、太密。

    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彭祖前方三尺处,堵死了大半去路。紧接着,更多巨石落下,将通道口彻底封死!

    前无去路,后有深潭,头顶落石如雨。

    绝境!

    彭祖将石瑶和石烈推到一处岩壁凹陷处,自己挥剑格挡落石。但落石太多,太猛,不过片刻,他肩背已中数石,口中溢血。

    “往那边!”石瑶忽然指向溶洞另一侧,“那里有个小洞口,我进来时发现的!”

    彭祖转头,果然在潭水对岸的岩壁上,有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狭小洞口,被几块钟乳石半掩着,极不起眼。

    可要过去,必须横穿整个溶洞,而此刻洞顶仍在坍塌,落石如瀑。

    “走!”彭祖咬牙,一手扛着石烈,一手拉着石瑶,施展身法在落石间穿梭。

    三人险之又险地冲到对岸,先后钻进那个小洞。洞口狭窄,彭祖将石烈推进去,又推石瑶,自己最后一个挤入。

    刚进洞,身后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一块万斤巨石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,彻底封死了溶洞。

    洞内一片漆黑,只有彭祖手中那块青铜碎片散发着幽蓝微光。

    石瑶喘息着靠在岩壁上,肩头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崩裂,鲜血浸透半边衣裳。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喃喃道:“我哥……真的背叛了我?他真的和楚人勾结?”

    彭祖没有回答,他正在检查石烈的伤势。

    石烈身上多处骨折,内脏受损,但最致命的是胸口一道掌印——漆黑如墨,边缘泛着绿气,正是彭冥的独门毒掌。此刻毒气已侵入心脉,石烈呼吸微弱,命悬一线。

    彭祖以巫力护住其心脉,又取出月华草,撕下一片花瓣,揉碎后塞入石烈口中。月华草药性温和,虽不能解剧毒,但可暂时吊命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他才看向石瑶:“先离开这里。其他事,出去再说。”

    石瑶木然点头。

    三人(两人一伤者)沿着狭小的洞穴艰难爬行。这洞穴似乎是天然形成的裂缝,蜿蜒向上,时宽时窄,有时需要侧身挤过,有时需要匍匐前进。洞壁湿滑,布满青苔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。

    爬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终于透进一丝微光。

    出口到了。

    石瑶率先爬出,彭祖将石烈推出,自己最后钻出。

    眼前景象,让三人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这不是断魂崖下,而是……断魂崖中段一处突出的平台。

    平台宽不过丈许,呈半月形,三面悬空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,头顶是刀削般的绝壁。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东方天际只露出一线鱼肚白,山风呼啸,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。

    更可怕的是,平台边缘,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彭冥。

    他竟早就在这里等着!

    “师父,您还真是命大。”彭冥鼓掌,“溶洞塌了都埋不死您。不过这里风景不错,当葬身之地,也不算辱没您大巫的身份。”

    彭祖将石烈轻轻放下,缓缓起身,巫剑在手:“彭冥,收手吧。当年我将你逐出师门,废你武功,是因为你偷练禁术、残害同门。你心有怨恨,冲我来便是,何必牵连无辜?”

    “无辜?”彭冥笑容扭曲,“当年那些告发我的师兄师弟,他们无辜吗?那些看着我受刑却无动于衷的长老,他们无辜吗?还有你——我最敬爱的师父,您亲手废我武功时,可曾念过半分师徒之情?!”

    他越说越激动,脸上伤疤狰狞如活物:“这二十年,我像野狗一样东躲西藏,尝遍世间苦楚!而你们巫彭氏呢?依旧高高在上,受人敬仰!凭什么?凭什么?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已扑上!

    这一次,他没有用剑,而是双掌齐出——掌心血黑如墨,腥风扑面,正是他苦练二十年的毒掌绝学!

    彭祖挥剑相迎,但平台狭小,无处闪躲,只能硬拼。

    掌剑相交,彭祖只觉一股阴寒毒力顺剑身传来,急忙催动巫力抵御。但他本已重伤,又连番恶战,此刻已是强弩之末,竟被震得连退三步,喉头一甜,喷出一口黑血。

    毒已入体!

    “大伯!”石瑶惊呼,想要上前,却被彭冥反手一掌逼退。

    “小丫头,一边待着。”彭冥冷笑,“等我料理了师父,再来跟你算账——石蛮那蠢货既然投了楚人,你这石家余孽,也没必要留了。”

    彭祖半跪在地,以剑撑身,大口喘息。毒气在体内疯狂肆虐,经脉如被万蚁啃噬,眼前阵阵发黑。

    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?

    族人还在等解药,石烈奄奄一息,石瑶深陷仇恨,而彭冥已彻底疯狂……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不能死。

    彭祖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清醒片刻。他挣扎着站起,巫剑横于胸前,剑身上那些古老符文开始逐个亮起——这是燃烧精血、激发潜能的禁术,一旦施展,轻则武功尽废,重则当场身亡。

    但此刻,已别无选择。

    “彭冥,”彭祖声音嘶哑,“这一剑,是师父教你的最后一课——巫剑之道,不在杀伐,而在守护。”

    他双手握剑,缓缓举起。

    剑上青光大盛,照亮了整个平台,连呼啸的山风都为之一滞。

    彭冥脸色微变,他认出这是巫剑十三式最后一式,也是从未有人真正练成的禁忌之招——“魂归天地”。此招需以毕生修为和全部生命力为代价,与敌同归于尽。

    “你疯了?!”彭冥急退。

    但彭祖剑已斩下。

    不是斩向彭冥,而是斩向平台边缘的岩壁!

    轰——!

    剑光过处,坚硬如铁的岩壁竟被劈开一道巨大裂缝。裂缝迅速蔓延,整个平台开始倾斜、崩塌!

    “你要同归于尽?!”彭冥惊怒交加,想要跃起,却发现脚下岩石正在碎裂,无处借力。

    平台彻底崩塌。

    四人随着无数碎石,一起坠向深渊!

    风声在耳边呼啸,失重感让人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。彭祖在坠落中伸手,想抓住石瑶,却抓了个空。他低头,只见石瑶正在下方,闭着眼,脸上竟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。

    而彭冥则在疯狂催动功力,试图以掌风拍击落石借力上跃。

    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一声沉闷的鼓响,从彭祖怀中传出。

    不是幻觉。

    那面被他贴身收藏、以备不时之需的微型巫魂鼓(只有拳头大小,是圣鼓的仿制品),竟自行敲响了!

    咚!咚!咚!

    鼓声一声比一声急,一声比一声响,在深渊中回荡,震得落石粉碎,震得山风倒卷!

    更诡异的是,鼓声中,彭祖体内肆虐的毒气竟被强行压制,破碎的经脉开始自行修复,枯竭的巫力重新涌现!

    而下方深渊中,传来一声震天虎啸!

    一头斑斓猛虎(竟有寻常猛虎三倍大小)从崖底云雾中跃出,精准地接住了下坠的石瑶和石烈,又凌空一纵,虎尾横扫,将彭祖也卷到背上。

    彭冥则没这么幸运。他勉强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,挂在半空,惊骇地看着那头巨虎和虎背上死里逃生的三人。

    “山……山神?”他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巨虎仰天长啸,声震四野。

    鼓声未停。

    随着鼓点,深渊四周的峭壁上,无数洞穴中飞起密密麻麻的鸟群——不是寻常山雀,而是各种罕见的猛禽:金雕、苍鹰、鹞子、隼……它们盘旋着,鸣叫着,汇聚成一道巨大的、移动的乌云,绕着断魂崖往复飞翔。

    崖顶,正在布置火药准备彻底炸山的石家战士,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。

    野狼滩营地,正在血战的庸人武士和巫彭氏弟子,也听到了鼓声和虎啸,纷纷停手望天。

    整个张家界山区,在这一刻,万籁俱寂。

    唯有鼓声、虎啸、鸟鸣,交织成一曲古老而神秘的天籁。

    虎背上,彭祖紧紧抱着那面自行鸣响的巫魂鼓,感受着鼓身传来的、仿佛有生命的震颤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巫魂鼓……从来不是武器,不是圣物。

    它是钥匙。

    是打开这片土地尘封记忆、唤醒沉睡之灵的钥匙。

    而今日,钥匙终于找到了锁孔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巨虎驮着三人缓缓降落在崖底一处平缓的河滩上。虎身落地时,鼓声骤停,鸟群散去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梦。石瑶从虎背滑下,呆呆地看着那头巨虎——它正低头轻嗅昏迷的石烈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,眼中竟流露出人性化的担忧。而更让彭祖震惊的是,河滩对岸的树林中,此刻正走出一个人。那人身着楚地服饰,腰佩长剑,面容清癯,年约四十,嘴角带着温和却深不可测的笑意。他抚掌赞道:“好一场‘巫鼓唤灵,神虎降世’的戏码。彭大巫,在下楚国左徒,屈胥。奉楚王之命,特来张家界……接引山神归位。”他目光落在彭祖怀中那面微型巫魂鼓上,笑意更深:“当然,还有这面失踪了二百年的——‘神农鼓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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