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忽然静了一瞬。
江映竹一身素淡,发间只簪了一支不起眼的银簪。顾氏朝近旁的夫人问好,抬手拂了拂发髻上的步摇。
“那步摇……”
“鸾鸣春涧系列的那只青鸾衔珠步摇,昨日万川宝阁八百两银拍出的!”
“可顾氏怎么自己戴着?不是给李大人外甥女拍的吗?”
顾氏仿佛没听见,一手搭在江映竹的腕上,缓缓向园中走去。
“这算什么?舅母戴步摇,外甥女一身素淡,莫非不知道春日宴是闺阁女子择婿的重要日子?”
“若不是礼部侍郎默许,顾氏哪敢戴来这里。”
“那也不能……这可是春日宴啊!”
就在众人交头接耳时,园门外忽然又是一阵骚动。
“镇北王来了!”
沈阙一身常服,身后跟着春绡、春莺、春絮、春藻。
四人皆是一身素净衣裙,发间只簪了小小珠花,脸上不施粉黛,神情一色木然。
艳阳春光下,这四人显得寡淡无趣。
若不是有人知道她们是镇北王新认的义妹,怕要以为是哪家侍女跟着主子出来见世面。
可就算是镇北王府的侍女,平日穿戴也比她们鲜亮三分。
“那就是太后赐给镇北王的四美。”
“今日怎么穿成这样?也忒寒酸了!”
“镇北王不至于认了义妹,连身像样的行头也不给她们置办吧?”
“我听说,昨夜镇北王差人到万川宝阁买了四身衣裳。”
“那怎么不穿?”
沈阙面上无波,领着四女往园里走。
四女脊背挺得笔直,视线却忍不住往那些珠光宝气的贵女们身上瞟。
“快瞧,那位什么王来了。”裴珩的洒金扇朝远处一指。
秦意早瞥见了。
沈阙领着四个素净得像刚从庵里出来的女子,从人群中穿过。那些珠光宝气的贵女们纷纷侧目。
“他那四美,今儿怎么这身打扮!是花不起钱,还是故意搏人眼球?”裴珩眯着眼打量,“不过这样搏来的眼球,只怕是……”他嘿嘿笑着,摇了摇扇子。
秦意没看他指的方向,垂眸抚着怀中白团子似的小猫。
裴珩凑近些,压低了声音,“该不会是你,让他这么做的?”
秦意瞥他一眼。“昨夜云不归给他传了个话。”
“传得好。”裴珩望着那四道寡淡的身影,又看看四周那些花枝招展的贵女,啧啧两声,“这下好了,满园子就她们四个最不起眼,就算尉迟澜眼睛瞪圆,也看不出那四位是绝色。”
他顿了顿,退后两步,将秦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“哦,不对!”他拖长了声调,“还有你。”
秦意抬眸。
裴珩把扇子一合,在手心轻轻敲着,“秦阁主今日深藏不露。衣裳素净,首饰也素净,连发髻都比平日低了两分。这是打算往人群里一藏,让尉迟澜找不着?”
“不过你藏也没用。就你这张脸和身段,只要往那儿一站,瞎子都觉得明艳照人。”
秦意瞥他一眼,“裴公子今日话多了些。”
裴珩退后一步,笑着拱手,“是是是,属下多嘴。”
他转身望着园中,又补了一句“不过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秦意没再理他,只是望着远处那道人流中缓缓行来的身影。
秋雪容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