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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:烽火照夜共驰骋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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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衍探头一看,是一队西凉兵,押着十几个年轻人往皇宫方向走。那些年轻人穿着太学生的服饰,虽然狼狈,但挺直腰杆。

    “太学生?”李衍眯起眼。

    他认出来了,其中一个年轻人他见过——在卢植府上。那是卢植的儿子卢毓,今年才十六岁。

    “救不救?”马九问。

    李衍犹豫了。自己这边已经有个重伤号,再救一堆人,风险太大。

    但看着那些太学生稚嫩的脸,他咬了咬牙:“救!”

    两人悄悄跟上去。西凉兵有五人,押着十二个太学生,走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。李衍观察地形,巷子两头通,中间有个拐角。

    “马老哥,你到那头去,弄出点动静。”李衍低声说,“我把人引过来。”

    马九点头,猫着腰绕到巷子另一头。

    李衍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——孙掌柜给的石灰粉。他估算着距离,等西凉兵走到拐角时,突然现身,把瓷瓶砸在地上!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石灰粉炸开,白雾弥漫。

    “啊!我的眼睛!”

    “有埋伏!”

    西凉兵乱成一团。李衍趁机冲进去,短刀连挥,瞬间放倒两个。马九也从那头冲过来,砍翻一个。

    剩下两个西凉兵想跑,被太学生们扑倒,拳打脚踢,很快没了动静。

    “快走!”李衍低喝。

    太学生们跟着他,钻进另一条巷子。跑出两条街,躲进一个废弃的染坊。

    卢毓认出了李衍:“你……你是李义士?我在父亲府上见过你!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。”李衍摆手,“你们怎么被抓的?”

    “我们在太学集会,声讨董卓,结果西凉军冲进来,抓了很多人。”卢毓眼眶红了,“有些人当场就被杀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们想逃出城?”

    卢毓点头:“父亲在幽州,我们要去找他,召集兵马,讨伐董卓!”

    有志气,但太天真。李衍心里这么想,嘴上却说:“现在八个城门都被董卓军控制,你们出不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李衍想了想:“我知道一条路,但很危险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路?”

    “排水道。”李衍说,“洛阳城的地下排水系统四通八达,有些暗道通到城外。但里面地形复杂,而且……可能已经有其他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不怕!”一个太学生说。

    “怕不怕是一回事,能不能走出去是另一回事。”李衍看着这些年轻人,“这样,我送你们一程。但到了出口,各走各路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义士!”

    李衍让马九照顾吴匡,自己带着十二个太学生,找到一处排水道入口。入口在城东南,是个半塌的井口,下去后是条宽阔的排水渠。

    里面很黑,积水及膝,散发着恶臭。李衍点燃火把,在前面带路。

    走了约莫一刻钟,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哭声。

    很多人的哭声。

    李衍示意太学生们停下,自己悄悄摸过去。拐过一个弯,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排水道里挤满了人,至少上百,大多是老弱妇孺。他们蜷缩在角落里,瑟瑟发抖,有些人受了伤,低声**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李衍问一个老汉。

    老汉抬头,眼神空洞:“西凉军……见人就杀,见东西就抢。我们没地方躲,只能躲到这里。可这里也待不久,粮食没了,水也没了……”

    李衍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他原以为排水道是条生路,现在看来,已经是条绝路。

    “义士,”卢毓跟过来,看见这景象,也惊呆了,“这……这么多人?”

    “你们跟着我,别说话。”李衍低声说。

    他继续往前走,但越走人越多。排水道像个巨大的避难所,挤满了逃难的百姓。有些人已经死了,尸体泡在水里;有些人还活着,但眼神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走到一个岔路口,李衍停下。他记得孙掌柜说过,这里往左是死路,往右能通城外。但往右的那条路,被一堆塌方的石块堵住了。

    “完了。”一个太学生绝望地说,“出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李衍没说话,他走近塌方处,仔细查看。石块很大,但缝隙间有水流过,说明后面是通的。

    “帮忙。”他回头说。

    太学生们上前,和李衍一起搬石头。但石块太重,他们十几个人,搬了半个时辰,只搬开几块。

    “这样不行。”卢毓喘着气,“人太少了。”

    李衍想了想,回头对那些难民说:“想活命的,过来帮忙!”

    难民们面面相觑,没人动。

    “帮我们搬开石头,就能出城!”李衍提高声音,“出了城,就有活路!”

    终于,几个青壮年站起来,默默走过来。然后是更多的人。很快,上百人一起动手,石块被一块块搬开。

    人多力量大,半个时辰后,通道打通了。

    后面果然是条暗道,虽然狭窄,但能过人。

    “走!”李衍率先钻进去。

    难民们争先恐后地跟上,你推我挤。有个老人被挤倒,差点被踩死,李衍把他拉起来。有个孩子哭喊着找妈妈,卢毓抱着他走。

    混乱,拥挤,绝望中透着一丝希望。

    终于,看到前方有光亮。

    是出口!

    人们欢呼着冲出去。但刚出去一半,外面忽然传来惨叫。

    李衍心里一紧,加速冲出去。出口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,但树林里埋伏着西凉兵——大约二十人,正在屠杀先出去的难民。

    “妈的!”李衍拔刀冲上去。

    太学生们也冲出来,捡起石头、木棍,和西凉兵搏斗。难民们四散奔逃,但不少人被箭射中,倒在血泊中。

    李衍砍翻三个西凉兵,但更多围上来。他护着卢毓等人边战边退,退到树林深处。

    西凉兵紧追不舍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侧面传来马蹄声。

    又一队骑兵来了,约五十人,但穿的……不是西凉军的黑甲。

    是曹操的兵!

    六、蹇硕的末路,玉符的谜

    二月十三,傍晚。西园军大营。

    蹇硕坐在中军大帐里,手里握着一杯酒,但手在抖,酒洒了一身。

    帐外喊杀声震天,西凉军正在围攻大营。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西园军,一夜之间分崩离析。袁绍的人跑了,何进的人死了,只剩下他的亲兵还在抵抗。

    但抵抗不了多久。

    “校尉!”一个亲兵冲进来,浑身是血,“东门破了!李傕亲自带兵杀进来了!”

    蹇硕惨笑:“知道了,你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校尉!”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蹇硕摆摆手,“逃命去吧。能活一个是一个。”

    亲兵跪地磕了三个头,转身跑了。

    帐里只剩蹇硕一人。他放下酒杯,走到案前。案上放着一个锦盒,盒里是两块玉符——他从张让那里得来的,最后两块。

    十块玉符,他本已集齐七块,但李衍抢走一块,孙掌柜藏了三块,现在只剩这两块。

    拼不齐了。

    永远拼不齐了。

    他打开锦盒,拿出玉符,对着烛光看。玉质温润,纹路精细,是上好的和田玉。可这玉背后,是无数条人命。

    窦武的人命,亲卫营的人命,那些被追杀、被灭口的人命。

    还有他蹇硕的人命。

    帐外传来脚步声,很重,很多。帐帘被掀开,李傕带着十几个西凉兵走进来。

    “蹇校尉,”李傕咧嘴笑,“别来无恙?”

    蹇硕把玉符揣进怀里,转身:“李将军是来取我性命的?”

    “也可以不取。”李傕说,“董公有令:交出玉符,归顺董公,可保富贵。”

    “富贵?”蹇硕笑了,“我蹇硕一个宦官,要富贵何用?我要的是权力,是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,跪在我脚下!”

    “那现在呢?”李傕环视空荡荡的大帐,“你的人死的死逃的逃,你的权力呢?”

    蹇硕沉默。

    是啊,他的权力呢?一夜之间,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“玉符交出来。”李傕伸手。

    蹇硕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哈哈大笑:“玉符?玉符已经不在我手了!”

    “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在一个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!”蹇硕嘶吼,“尔等永远凑不齐十块玉符,永远找不到密诏!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他笑得很癫狂,笑着笑着,眼泪流出来。

    李傕脸色一沉:“找死!”

    他一挥手,西凉兵一拥而上。

    蹇硕拔剑抵抗,但他武功平平,很快被砍倒在地。乱刀砍下,血肉横飞。

    临死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玉符,喃喃道:“张让啊张让……你骗我……你说有了玉符……就能掌控天下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渐弱,气绝身亡。

    李傕上前,从他怀里掏出锦盒。打开一看,里面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玉符不见了。

    “搜!”李傕暴怒,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!”

    士兵们翻箱倒柜,但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他们不知道,就在蹇硕被杀前一刻,他把玉符塞进了帐角的鼠洞里。

    而那只老鼠,正叼着玉符,在黑暗的地道里狂奔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树林里。

    李衍护着卢毓等人,和西凉兵厮杀。曹操的骑兵突然出现,从侧面冲杀过来,西凉兵措手不及,很快被击溃。

    领队的曹军将领是个独眼大汉,豹头环眼,很是威猛。他策马过来,看着李衍:“你是何人?”

    “路过的。”李衍收刀,“多谢将军相救。”

    “某乃夏侯惇。”大汉说,“奉曹校尉之命,在城外接应逃难的百姓和士人。你们要去哪儿?”

    卢毓上前:“在下卢毓,家父卢植,欲往幽州寻父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点头:“卢尚书之名,某知晓。往北二十里有我们的营地,可稍作休整,再作打算。”

    李衍却摇头:“我还有事,要先回城。”

    “回城?”夏侯惇皱眉,“城里现在乱得很,回去送死?”

    “有个朋友还在城里。”李衍说,“我得带他出来。”

    马九背着吴匡从树林里出来,吴匡已经醒了,但很虚弱。

    夏侯惇看了看吴匡的伤势:“伤得不轻,得赶紧医治。我们营里有军医,可为他诊治。”

    李衍犹豫了。吴匡的伤确实不能再拖,但孙掌柜的密道在城里,他必须回去。

    “这样,”夏侯惇说,“你朋友跟我回营治伤,你办完事,来营里找他。如何?”

    李衍看向马九。马九点头:“李兄弟,你放心去,我照顾吴将军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李衍抱拳,“多谢夏侯将军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客气。”夏侯惇摆手,“曹校尉有令:乱世之中,能救一人是一人。”

    李衍心里一动。曹操这人,名声不好,但做事倒是讲究。

    他目送夏侯惇带着卢毓、马九等人离开,然后转身,重新钻进排水道。

    回城。

    还有最后一个人要救。

    孙掌柜。

    七、佛塔上的火光

    二月十三,夜。城南废弃佛塔。

    李衍从排水道钻出来,回到城里。街道比白天更乱了,西凉军已经完全控制洛阳,正在挨家挨户搜刮。火光处处,哭喊声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他贴着墙根,朝济世堂方向摸去。但走到一半,发现路被封了——一队西凉兵在街上设了路障,盘查过往行人。

    绕路。

    绕了三条街,终于到了济世堂所在的街口。但眼前的景象,让他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济世堂被烧了。

    铺面完全焚毁,只剩焦黑的框架。里面的药材、家具、书籍,全都化为灰烬。火还没完全熄灭,余烬在雨中冒着青烟。

    孙掌柜呢?

    李衍冲过去,在废墟里翻找。没有尸体,但也没有活人。孙掌柜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
    “找什么呢?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李衍猛地转身,短刀出鞘。

    说话的是个黑衣人,蒙着面,但李衍认得那双眼睛——在并州跟踪他的人,四海堂的人。

    “是你。”李衍眯起眼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黑衣人笑了,“李衍,李游侠,咱们又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“孙掌柜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孙瘸子?”黑衣人耸肩,“不知道。我们来的时候,铺子已经烧了,人也不见了。也许死了,也许跑了。”

    李衍盯着他:“你们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找你啊。”黑衣人说着,从怀里掏出块令牌——四海堂的令牌,“堂主有令:请你去做客。放心,好酒好菜招待,只要你交出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玉符?”

    “聪明。”黑衣人拍手,“十块玉符,你手里至少有五块吧?交出来,保你平安。不交……”

    他身后,又出现三个黑衣人,手持钢刀,封住李衍的退路。

    李衍笑了:“就凭你们四个?”

    “知道李游侠武功高强,所以我们多准备了些。”黑衣人吹了声口哨。

    街角、屋顶、巷口,陆续出现十几个人,全都黑衣蒙面,手持弩箭。

    被包围了。

    李衍脑子快速转动。硬拼肯定不行,弩箭齐发,他武功再好也得成刺猬。跑?四面都是人,往哪儿跑?

    “考虑得怎么样?”黑衣人问。

    李衍叹了口气:“玉符我可以交,但不在身上。”

    “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李衍说,“你们跟我去拿。”

    黑衣人冷笑:“你当我们傻?跟你去,说不定有什么陷阱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们说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这样,”黑衣人想了想,“你告诉我们地方,我们去拿。拿到玉符,放你走。”

    李衍摇头:“不见兔子不撒鹰。看不到我人平安,我不会说。”

    双方僵持。

    雨又下了起来,淅淅沥沥,打在焦木上,发出滋滋的声音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济世堂废墟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转头看去。

    只见焦黑的柜台后面,慢慢爬出一个人。浑身焦黑,衣服破烂,左肩还缠着渗血的布条——是孙掌柜!

    他竟然一直躲在废墟里!

    “孙掌柜!”李衍惊呼。

    孙掌柜咳嗽着,勉强站起来,看着眼前的阵仗,笑了:“哟,这么热闹?”

    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:“孙瘸子,你没死?”

    “命硬,死不了。”孙掌柜扶着焦木,“你们四海堂找我徒弟,问过我了吗?”

    “老东西,找死!”黑衣人一挥手,“拿下!”

    三个黑衣人扑向孙掌柜。

    李衍想救,但弩箭指着,他不敢动。

    眼看孙掌柜就要被擒,忽然,他脚下一踩——

    “轰隆!”

    地面塌陷,孙掌柜掉进一个地洞。三个黑衣人收势不及,也跟着掉下去。

    紧接着,地洞里传来爆炸声和惨叫。

    “炸药!”黑衣人脸色大变。

    李衍趁机动了。他扑向最近的两个弩手,短刀连挥,放倒两人,抢过一把弩,朝其他弩手射击。

    箭矢破空,又倒三人。

    黑衣人反应过来,指挥手下围攻。但李衍已经冲出包围圈,跑到地洞边。

    “孙掌柜!”

    “下面!”孙掌柜的声音从地洞传来,“密道!快下来!”

    李衍毫不犹豫,跳进地洞。落地后是个狭窄的通道,孙掌柜在前面,举着火折子。

    “走!”孙掌柜拉着他,在通道里狂奔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追击声,但通道太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,追兵挤在一起,速度慢了很多。

    跑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通道到了尽头。是一堵墙。

    “死路?”李衍问。

    孙掌柜不答,在墙上摸索,找到一块松动的砖,用力一按。

    “咔哒。”

    墙开了,是个暗门。

    两人钻进去,孙掌柜反手关上暗门,又插上门栓。

    外面追兵赶到,撞门,但门很厚,一时撞不开。

    “安全了。”孙掌柜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李衍这才看清,这是个不大的密室,有床有桌,还有药柜。墙上挂着地图,桌上放着文房四宝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的避难所。”孙掌柜苦笑,“经营十年,没想到真用上了。”

    他咳嗽了几声,咳出血来。

    李衍连忙检查他的伤势。箭伤感染,加上烧伤,情况很糟。

    “您不该出来的。”李衍一边给他包扎,一边说。

    “不出来,你就死了。”孙掌柜喘着气,“四海堂的人早就盯上这里了,一直在等。等你回来,或者等我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活不了多久了。”孙掌柜很平静,“箭伤感染,药石罔效。能撑到现在,已经是奇迹。”

    李衍手一僵。

    “别这副表情。”孙掌柜笑了,“我孙瘸子活了六十三年,够本了。倒是你,小子,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李衍沉默片刻:“出城,去兖州。”

    “兖州?找曹操?”

    “吴匡在曹军营里治伤,我得去找他。另外……”李衍顿了顿,“崔琰在兖州。”

    孙掌柜眼睛一亮:“崔家那女娃?你跟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李衍摇头,“就是欠她一杯茶。”

    孙掌柜笑了,笑得很暧昧:“一杯茶?我看不止吧。”

    他挣扎着站起来,走到药柜前,打开最底层的抽屉,取出一个油纸包。

    “这个给你。”

    李衍接过,打开。里面是两块玉符——孙掌柜一直藏着的三块中的两块。还有一封信。

    “玉符你拿着,怎么处理,你自己决定。”孙掌柜说,“信是给你的,现在看。”

    李展开信,就着火光看:

    “小子,见字如面。若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为师已不在人世。有几件事,必须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四海堂主卫兹确是曹操的人,但曹操并不完全信任他。玉符之事,曹操另有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窦武密诏所立之人,不是皇子协,而是皇子辩。何进至死不知,他外甥才是先帝属意之人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密诏不在甲子库,而在北邙山汉顺帝陵中。十块玉符拼成地图,可找到入口。”

    “第四,你若无处可去,可投曹操,但切记:曹孟德可用不可信,可依不可托。”

    “江湖路远,师徒缘尽。珍重。”

    信到此为止。

    李衍看完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孙掌柜看着他:“都明白了?”

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李衍把信烧掉,“又好像更糊涂了。”

    “正常。”孙掌柜坐回床上,“这世上的事,哪有完全明白的?糊涂点好,糊涂才能活得久。”

    外面撞门声停了,但传来挖掘声——追兵在挖墙。

    “他们快进来了。”孙掌柜说,“密道在神像下面,通城外十里铺。你从那儿走,我断后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!”

    “听话。”孙掌柜眼神严厉,“我已经快死了,没必要再搭上你一条命。你还年轻,路还长。”

    李衍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别婆婆妈妈的。”孙掌柜摆手,“走吧。对了,见到崔家那女娃,替我问声好。告诉她,兰花熏香很好闻,下次多熏点。”

    李衍跪地,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然后起身,走到密室角落的神像前。按照孙掌柜的指示,转动神像底座。

    “轰隆——”

    地面出现一个洞口,深不见底。

    “下去,一直走,别回头。”孙掌柜说。

    李衍最后看了他一眼,纵身跳下。

    洞口关闭。

    孙掌柜坐在床上,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挖掘声,笑了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玉符——他一直藏在身上,没给李衍。

    然后,又摸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,把里面的粉末撒在密室各处。

    那是火药。

    很多很多的火药。

    “四海堂的小崽子们,”孙掌柜喃喃自语,“爷爷请你们吃顿好的。”

    他点燃火折子,扔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
    巨响震天,整条街都在震动。

    济世堂废墟彻底坍塌,连带着旁边的几间房子,全都陷进一个大坑。

    四海堂的人,一个没逃出来。

    而李衍,在黑暗的密道里狂奔,听见身后的爆炸声,脚步一滞。

    但他没回头。

    不能回头。

    一直走,别回头。

    这是孙掌柜最后的话。

    八、密道尽头,路在何方

    二月十四,凌晨。密道中。

    李衍在黑暗中走了不知多久。密道很窄,只能弯腰前行。里面空气稀薄,火折子早就灭了,只能摸黑走。

    他手里握着那两块玉符,还有自己身上的五块,一共七块。沉甸甸的,像七条人命。

    孙掌柜死了,为了救他。

    蹇硕死了,为了玉符。

    何进死了,为了权力。

    还有那些不认识的人,那些死在城门、死在大将军府、死在排水道的人。

    乱世之中,人命如草。

    可草也有草的价值,草也有草的尊严。

    李衍咬着牙,继续走。密道终于开始向上倾斜,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。

    是出口!

    他加快脚步,爬出洞口。外面是一片树林,天色微明,雨停了,但乌云未散。

    这里离洛阳城已经很远,听不见城里的喊杀声,只有鸟鸣和风声。

    安全了。

    李衍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。怀里掉出一样东西——是孙掌柜给他的油纸包,里面除了玉符和信,还有一个小布袋。

    他打开布袋,里面是些碎银子和一张字条:

    “小子,拿着这些钱,买匹马,买身干净衣服。江湖人也要体面。——孙瘸子绝笔”

    李衍看着字条,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流下来。

    这老东西,到死还在操心。

    他把字条小心折好,和玉符一起揣进怀里。然后站起身,辨认方向。

    东边天际,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    可洛阳城里,无数人永远看不到这一天了。

    李衍朝着兖州方向,迈步前行。

    身后,洛阳城的方向,浓烟滚滚,火光未熄。

    烽火照夜,乱世已至。

    而他,一个游侠,身怀玉符,前路未卜。

    能走多远?

    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总得走下去。

    一直走,别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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