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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:双星初照案中案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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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养伤的日子与追踪结果

    接下来的三天,李衍在柳林废宅养伤。

    青梧确实会照顾人。每天按时给他换药,做饭,收拾屋子,话不多,但做事麻利。李衍的伤口恢复得很快,第三天就已经结痂了。

    这期间,崔琰来过两次,每次都带来新的情报。

    第一次是十月廿五上午。她告诉李衍,蹇硕的搜捕遇到了阻力——何进召见蹇硕,斥责他“小题大做,扰民滋事”;御史台有人准备弹劾他“滥用职权”;清流圈里都在传“蹇硕为私怨滥权,搜查义士居所”。

    “效果不错。”李衍啃着馒头,“不过蹇硕不会善罢甘休吧?”

    “表面收敛了,”崔琰说,“但暗中加强了对崔氏产业的监控。我的人发现,布庄、药铺、甚至观星楼附近,都多了眼线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正常营业。”崔琰淡淡道,“他们想看,就让他们看。越是藏着掖着,越可疑。”

    第二次是十月廿六下午。这次她带来一个重要消息:赵武那边有结果了。

    “追踪香粉显示三个地点,”崔琰说,“蹇硕府邸后门、城北一处荒宅、西园军甲子库外围。赵武分析,铁盒曾被带到蹇硕府,又转移到荒宅,最后可能准备运回甲子库。荒宅应该是中转站。”

    李衍坐起身:“荒宅里有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崔琰摇头,“赵武的人监视了两天,发现昨晚有人进出,抬着一个长木箱,看重量像是……兵器。”

    “兵器?”李衍皱眉,“不是档案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崔琰看着他,“李衍,我觉得……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蹇硕是宦官,他要玉符,要铁盒里的证据,这我能理解。”崔琰缓缓道,“但他为什么要藏兵器?西园军缺兵器吗?不缺。那这些兵器是给谁准备的?”

    李衍沉默。

    确实不对劲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崔琰继续道,“我安插在宦官外围的眼线传来消息——张让最近在秘密招募‘江湖死士’,要求‘熟悉宫廷守卫漏洞’。同时,何进府中有幕僚在打听‘前朝废立旧案’。”

    两件事,看似无关,但放在一起,就意味深长了。

    “张让……”李衍喃喃道,“他是十常侍之首,权力比蹇硕还大。他招募死士想干什么?何进打听旧案又想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崔琰摇头,“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两人相对沉默。

    窗外秋风呼啸,吹得柳枝哗哗作响。

    良久,李衍开口:“崔姑娘,你说第三股势力……会不会是张让?”

    “有可能。”崔琰点头,“但如果是张让,他为什么要杀西园军士兵?他和蹇硕不是一伙的吗?”

    “宦官内部也有斗争。”李衍说,“师父说过,宫里的人,斗得比宫外还狠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不是一股势力,”崔琰总结,“而是好几股:蹇硕要玉符和铁盒;张让可能在策划什么行动;何进在观望,可能想渔翁得利;还有我们不知道的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,但李衍懂。

    水太深了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先自保。”崔琰站起身,“你的伤好了,但不能回济世堂。西园军还在盯着那儿。你先在这里住着,等风头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呢?”

    “我继续查。”崔琰说,“三位朝臣的身份,张让的动向,何进的意图……这些都需要查清楚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李衍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保重。”她说,“你现在是我的重要合作伙伴,我不希望你出事。”

    李衍笑了:“放心,我命硬。”

    崔琰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青梧送她出去,回来时,看到李衍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柳林出神。

    “李公子,”她小声问,“您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在想,”李衍说,“这洛阳城,真像一口大锅。底下柴火烧得旺,锅里的人却还在跳舞。”

    青梧听不懂,但觉得这话很有道理。

    四、夜探荒宅与惊人发现

    十月廿八,夜。

    李衍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他决定夜探荒宅——那个香粉浓度最高的地方。

    青梧劝阻:“李公子,小姐说了让您等风头过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等不及了。”李衍一边换夜行衣一边说,“再等下去,黄花菜都凉了。你放心,我就去看看,不惹事。”

    青梧拦不住,只好帮他准备装备。

    荒宅在城北,离柳林废宅约莫五里地。李衍趁着夜色出发,一路避开巡逻队,花了半个时辰才到。

    那是个很大的宅院,看规制以前应该是个官员的府邸,但现在已经荒废了。围墙塌了好几处,院里杂草丛生,只有正屋还勉强完整。

    李衍没从正门进,他绕到后院,从一处塌了的墙洞钻进去。

    院里很安静,但李衍能感觉到暗处有人——呼吸声很轻,但不止一个。

    他躲在阴影里观察。正屋里有灯光,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,正在交谈。

    李衍悄悄摸到窗下,屏息倾听。

    “……腊月祭天时动手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目标是……”

    话到这里,忽然停了。接着是倒茶的声音,然后是另一个人说话,声音更小,听不清。

    李衍正要再凑近些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!

    他反应极快,一个翻滚躲到旁边的石磨后面。几乎同时,两个黑衣人从暗处走出来,在院里巡视。

    好险。

    等那两人走远,李衍才从石磨后出来。他不敢再逗留,快速搜查了几个房间。

    在东厢房,他发现了那些兵器——二十套精良弩机,整齐地码放在墙角。不是西园军制式,但工艺极好,弩身上有特殊的标记:一个“将”字。

    将作监的标记。

    李衍心中一凛。将作监是少府下属,主管宫廷器物制造,归宦官管。这些弩机,是宫里流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又在另一个房间发现了几套太监服饰,还有几块腰牌——都是低阶太监的,但做工精致,不像是假的。

    “太监……弩机……腊月祭天……”李衍脑子里快速串联。

    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。

    他没敢久留,拍下弩机和腰牌的细节(用炭笔在薄纸上快速描画),然后迅速撤离。

    回到柳林废宅时,已经是子时。青梧还没睡,在等他。

    “李公子,您可算回来了!”她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李衍把描画的图纸给她看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青梧看了半天,摇头:“奴婢看不懂。”

    “看不懂正常。”李衍收起图纸,“等崔姑娘来了,给她看。”

    他躺回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

    脑子里全是那些弩机,那些太监服饰,还有那句“腊月祭天时动手”。

    他们要干什么?

    刺杀?政变?还是……

    他不敢想下去。

    五、最后的分析与暂时分别

    十月廿九,崔琰来了。

    这次她脸色很凝重,进门就问:“你昨天去荒宅了?”

    李衍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赵武的人看到你了。”崔琰在他对面坐下,“太冒险了。如果被抓住,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有发现。”李衍把图纸推过去,“你看看。”

    崔琰接过图纸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
    “将作监的弩机……太监服饰……”她抬头看着李衍,“你怀疑……”

    “张让。”李衍吐出两个字,“他在准备腊月祭天时动手。目标是谁不知道,但肯定是大人物。”

    崔琰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我这边也有发现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三位朝臣中,我基本确定了一位。”崔琰说,“刘宽的儿子刘陶,现任谏议大夫。他最近和宦官走得很近,有人看到他出入张让的府邸。”

    “刘陶……”李衍皱眉,“他手里可能有玉符?”

    “可能。”崔琰点头,“但更关键的是,张让拉拢他,可能不仅仅是为了玉符。刘陶是谏议大夫,有上奏之权。如果他在腊月祭天时上奏,揭露‘废立密谋’,再配合某种行动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
    李衍倒吸一口凉气:“好大一盘棋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们不能再轻举妄动了。”崔琰站起身,“凭我们现在的力量,对抗不了张让。我们需要更多情报,更多盟友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暂时休整。”崔琰说,“你先去找孙掌柜,尝试用医术接触太医署的人,查显影药水相关记录。我通过家族在地方的势力,查三位朝臣在地方的亲族有无异常动向。每三日,我们通过老陈的船在洛水交换情报。”

    李衍点头:“行。那我现在就走?”

    “现在。”崔琰看着他,“你的伤好了,这里也不安全了。西园军虽然表面收敛,但暗地里还在搜。你换个地方,更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呢?”

    “我回崔宅。”崔琰说,“袁绍派人送来了请柬,邀我三日后参加‘赏雪诗会’。他在请柬里特意提到,‘闻姑娘近日深居简出,愿邀共论时局’。”

    “袁绍……”李衍挑眉,“他也掺和进来了?”

    “他一直都在。”崔琰淡淡道,“只是现在,他要亮明态度了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李衍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下次见面,”她说,“希望我们不是在逃命。”

    李衍笑了:“一定。我还欠你一顿茶呢,记得吗?你说要换桂花香。”

    崔琰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但很快隐去。

    “保重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然后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青梧跟着她走了,屋里只剩下李衍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收拾好东西,推开屋门。外面天已经蒙蒙亮,晨雾弥漫在柳林间,一切都朦朦胧胧的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六天的小屋,然后转身,消失在晨雾中。

    六、尾声:暗流涌动的平静

    十月廿九,夜。

    李衍回到了济世堂。孙掌柜见到他,松了口气,又骂了他一顿。

    “你还知道回来?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!”

    “哪能呢,”李衍笑,“我死了谁给您养老送终?”

    孙掌柜瞪了他一眼,但没再说什么,给他倒了碗热汤。

    李衍一边喝汤,一边把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了。孙掌柜听完,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“小子,”他说,“这水太深了。你现在抽身,还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“来不及了。”李衍摇头,“已经跳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先按崔姑娘说的,查太医署。”李衍说,“显影药水的配方可能另有秘密。然后……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
    孙掌柜叹了口气,没再劝。

    他知道,劝不动。

    而在永和里崔宅,崔琰正站在书房的窗前,手里握着袁绍送来的请柬。

    请柬做工精致,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纸,字迹遒劲有力。内容无非是赏雪、赋诗、论政,但最后那句“闻姑娘近日深居简出,愿邀共论时局”,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袁绍在试探她。

    或者说,在拉拢她。

    崔家是清河大族,在士林中声望很高。袁绍要成事,需要崔家的支持。

    而她,也需要袁绍这样的盟友。

    但合作,是有代价的。

    窗外寒风渐起,吹得枯枝摇晃。天空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了。

    第一场冬雪,即将落下。

    而腊月祭天,还有一个月。

    一个月的时间,足够发生很多事。

    崔琰握紧请柬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
    既然已经入局,那就只能往前走了。

    走到最后,看看这盘棋,到底谁能赢。

    她推开窗户,让冷风吹进来,吹散屋里的沉闷。

    远处,洛阳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,像无数只眼睛,在黑暗中窥视。

    平静,只是表象。

    暗流,正在涌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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