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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:双星初照案中案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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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制服布料。

    他蘸了点血闻了闻。血腥味还很新鲜,不超过两个时辰。

    “这里刚发生过打斗,或者……灭口。”李衍皱眉。

    事情不对劲。

    但他没时间细想。巡逻队马上就要经过这里,他必须尽快离开。

    按照图纸标注的路线,他贴着墙根,利用阴影掩护,向通风口方向移动。

    每一步都格外小心。

    柴房、伙房、马厩……一个个建筑在黑暗中掠过。李衍像只夜行的猫,轻盈、安静、警觉。

    途中遇到两拨巡逻队,他都提前躲开。崔琰的图纸很准确,连巡逻队的路线和时间都标注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一刻钟后,他到达目的地——甲子库西北角的假山后。

    这里就是通风口的位置。

    五、通风口的秘密

    假山很大,是太湖石堆成的,里面有不少孔洞。其中一个孔洞被铁栅栏封着,就是通风口。

    李衍趴下,仔细观察栅栏。

    不对劲。

    栅栏有近期被撬开又修复的痕迹——焊点很新,在月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。而且栅栏的角度微微偏斜,像是装回去时没对齐。

    他趴得更低,耳朵贴近地面,倾听下面的动静。

    隐约能听到金属摩擦声,像是铁柜开合的声音。还有极轻的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。

    下面有人。

    李衍脑子快速转动:按原计划从这里潜入,风险很大。下面的人可能是守卫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。但另寻入口,时间不够——换防的混乱期只有一刻钟,现在已经过去大半。

    赌一把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颗小石子——这是孙掌柜教的“投石问路”。石子落地声能判断下面的大概情况,也能试探有没有机关。

    他轻轻扔下石子。

    “嗒……嗒……咕噜……”

    石子落地,滚动了几圈,停下。

    声音正常,没有触发机关,也没有人喝问。

    李衍稍微放心,开始撬栅栏。他用特制的薄刃插入焊点缝隙,轻轻一撬——

    “咔。”

    焊点开了。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把栅栏挪开,露出一个两尺见方的洞口。里面黑黢黢的,有风从下往上吹,带着霉味和……淡淡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血腥味?

    李衍心头又是一紧。但他没时间犹豫了,巡逻队很快会过来。

    他钻进洞口,顺着垂直的通风井往下滑。井壁上有供检修用的铁梯,但锈蚀严重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他尽量放轻动作,花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才下到底部。

    底部是个横向的通道,一人高,两人宽,直通地下一层。

    李衍点亮火折子,火光勉强照亮通道。他注意到通道内壁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,像是有人携带较大物件进出时刮蹭留下的。

    “有人近期从这里进出过。”他判断,“而且不止一次。”

    通道不长,约莫二十步。尽头又是一道铁栅栏,外面就是地下一层。

    李衍熄灭火折子,从栅栏缝隙往外窥视。

    外面很安静,安静得诡异。

    六、地下的诡异世界

    戌时一刻,甲子库地下一层。

    李衍推开栅栏,闪身而出,落地无声。

    他所在的位置是庚字区和辛字区的交界处。按图纸,地下一层应该有四名固定岗哨,分布在四个角落。但此刻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
    只有油灯在墙壁上燃烧,发出噼啪的响声。昏黄的光线照着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,投下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
    太安静了。

    李衍贴着柜子移动,眼睛快速扫视四周。他很快发现了异常:庚字区的三排档案柜,有近期被大规模翻动的痕迹。

    部分柜门虚掩着,地上散落着几份掉落的卷宗。李衍捡起一份,快速翻阅。

    是灵帝初年(建宁元年到二年)的军事调动记录,但关键页码被撕去了。他又捡起几份,情况类似——都是那几年的记录,都缺页。

    “有人在销毁或篡改证据。”李衍心中暗道。

    他继续搜查,在庚七柜最底层,发现了一个特别的铁盒。

    铁盒不大,一尺见方,通体漆黑,没有锁眼,只有正面有一个凹陷的图案——那图案的形状,李衍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是玉符残片的轮廓。

    他掏出怀里的四块残片,选了边缘最吻合的一块,轻轻放入凹陷。

    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但铁盒没有打开。李衍试着转动玉符,纹丝不动。他又试了试按压、提起,都没反应。

    “需要全部玉符?还是特定角度?”他皱眉。

    时间紧迫,不能在这里耗太久。李衍当机立断,取出薄纸和炭笔,快速拓印铁盒表面的纹路和锁孔细节。又拿出小瓶显影药水,涂抹在铁盒表面——万一有隐藏标记呢?

    药水渗透,但什么也没显现。

    看来这个铁盒就是单纯的物理机关,没有密文层。

    他收起东西,准备离开。但就在这时,辛字区方向传来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
    有人!

    李衍立刻熄灭火折子,隐身于柜后。

    七、第三股势力

    两个黑衣人从辛字区的暗门走出来。

    他们都蒙着面,穿着普通的夜行衣,但走路姿势很特别——脚步极轻,上身挺直,是长期训练的结果。

    两人低声交谈,声音压得很低,但在这寂静的地下,李衍还是能隐约听到。

    “……剩下的烧掉……”

    “铁盒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校尉说先不动,等……”
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“等腊月之后。现在动了,会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些……”

    “烧。一点痕迹都不能留。”

    李衍听出来了——其中一个人的声音,他在鬼市仓库听过。是那个面具人手下的头目,也就是蹇硕的人。

    但“校尉说先不动”是什么意思?蹇硕不就是校尉吗?他自己说的“校尉说”?

    难道……不是蹇硕?

    李衍屏住呼吸,等两人离开后,才悄悄摸到辛字区。

    暗门还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,里面是个小房间,摆着三个铁皮柜。

    柜门都开着,里面还在冒烟——文件被焚毁了大半。李衍冲过去,不顾烫手,抢救出几片残页。

    残页焦黑,但还有些字能辨认:

    “……清河王……贤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窦太后诏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中常侍曹节阻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大将军怒……”

    都是零碎的词句,但拼凑起来,指向的正是那场废立密谋。

    李衍快速抄录下所有能辨认的字,把残页塞回火中——不能留下他来过痕迹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他准备撤离。但临走前,他做了两件事:

    第一,在铁盒旁撒下特制追踪香粉。这是孙掌柜给的,无色无味,但 trained狗能追踪到,有效时间三天。

    第二,在通风口附近的墙上,用炭笔画了一个特殊的标记——这是崔琰告诉他的紧急通讯方式,意思是“有变,速撤”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他才重新钻进通风口。

    但刚爬进去,他就闻到了血腥味——下来时还没有。

    他放慢速度,在通道中段,看到了一具尸体。

    西园军士兵打扮,喉咙被利刃割开,血还没完全凝固。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尸体手中攥着半片绛红色布料,和柴房后血迹旁的布料一样。

    李衍心中一沉。

    甲子库内,除了蹇硕的人,还有第三股势力在活动。而且,刚杀了人。

    他加速撤离。

    八、暴露与逃亡

    戌时三刻,李衍翻出围墙。

    他按照原计划,向东边的小巷撤离。布庄接应点就在两条街外。

    但刚跑出几十步,他就察觉到不对劲。

    太安静了。这个时间,街上应该还有些行人,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。而且两边的民房都黑着灯,像是提前清空了。

    陷阱?

    李衍放慢脚步,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。

    前方巷口,出现了两个人影,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,但站姿笔直。

    “李兄弟?”其中一人开口,“崔姑娘让我们来接应你。”

    李衍走近,借着月光打量两人。说话的那人眼神飘忽,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——那里鼓囊囊的,像是藏着武器。

    “哦?”李衍笑了,“崔姑娘有心了。她还好吗?”

    “好,好。”那人点头,“快跟我们走,追兵马上就到。”

    李衍又走近两步,忽然出手!

    他动作快如闪电,一手扣住那人手腕,另一手已经抽出对方腰间的短刀。刀光一闪,抵在对方咽喉。

    “西园军的腰牌藏得不专业啊。”李衍冷笑,从对方怀里摸出一块铜牌——正是西园军的制式腰牌。

    另一个人想跑,被李衍一脚踹倒,制住。

    “说,谁派你们来的?”李衍刀尖抵着那人的喉咙。

    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那人哆嗦,“李校尉让我们在这儿等着,说如果有人从甲子库出来,就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:

    “有刺客!封锁所有出口!”

    火把的光亮从巷口涌来。

    李衍当机立断,打晕两人,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原计划A的接应点已经暴露,他必须启用备用方案B。

    但方案B的路线……他得回忆一下。

    崔琰的图纸上标注了应急路线:从这条巷子往南,穿过三个路口,左转进死胡同,翻墙,再……

    他边跑边回忆。身后追兵越来越近,火把的光把巷子照得通明。

    “在那儿!追!”

    箭矢破空声传来。李衍侧身躲过,箭矢钉在墙上,尾羽还在颤抖。

    好险。

    他加快速度,在巷子里左拐右拐,试图甩掉追兵。但西园军对这片地形太熟了,分兵包抄,渐渐形成合围之势。

    李衍被逼进一条窄巷,前后都是追兵。

    “看你往哪儿跑!”领头的是个络腮胡汉子,提着刀,狞笑着逼近。

    李衍背靠墙壁,手握短刀,眼神冷静。

    看来,得杀出去了。

    但就在这时,旁边一扇木门忽然打开,一只手伸出来,把他拽了进去!

    门砰地关上。

    外面传来追兵的叫骂声和撞门声。

    李衍稳住身形,看向救他的人——是个瘦小的老头,穿着打补丁的布衣,手里提着盏油灯。

    “跟我来。”老头低声说,转身往屋里走。

    李衍犹豫了一下,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老头带他穿过堂屋,下到地窖。地窖里堆着杂物,但角落有个暗门。老头推开暗门,里面是条地道。

    “从这里走,通到城外。”老头说,“崔姑娘安排的。”

    李衍愣住:“您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朽姓刘,在崔家干了三十年。”老头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,“快走吧,他们撞不开门,但会翻墙进来。”

    地道很窄,勉强能容一人通过。李衍钻进去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老头站在地窖口,冲他摆摆手,然后关上了暗门。

    黑暗中,李衍深吸一口气,开始往前爬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这条地道通向哪里,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今夜的行动,彻底暴露了。

    而那个在观星楼等消息的崔姑娘,现在一定很着急。

    他得活着出去。

    至少,得告诉她甲子库里发现了什么。

    地道很长,仿佛没有尽头。

    而在观星楼密室,崔琰刚收到眼线的急报:

    “李蒙已调两队亲兵包围布庄区域,正在挨家挨户搜查。”

    她推开窗户,望向甲子库方向。夜色中,火光隐约可见,像一条蜿蜒的火龙,在洛阳的街巷间游走。

    她握紧手中那枚兰花押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窗外秋风吹过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
    “李衍,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最好能活着出来……”

    夜还很长。

    逃亡,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而甲子库里的秘密,那些残页上的字句,那个打不开的铁盒,还有那具新鲜的尸体……

    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一个更深的漩涡。

    一个可能吞噬所有人的漩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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