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8章:鸾笺暗渡结新盟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
“没。”李衍摊手,“书是假的,人倒是真的——王猛那家伙,眼睛被石灰粉迷了,现在估计还在骂娘呢。”

    “那李先生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这不来找崔姑娘合作了吗?”李衍从怀里掏出陈续遗书的抄本(隐去三位朝臣姓名部分),推到崔琰面前,“这是我的诚意。”

    崔琰接过,快速浏览。看完后,她神色不变,但从袖中取出一份抄本,推回去:“这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是甲子库调阅记录的抄本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认。

    “所以,”李衍先开口,“玉符隐藏的秘密关乎灵帝初年的废立密谋。蹇硕在甲子库找的,可能是当年相关的官方记录,也可能是……伪造的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或者两者都有。”崔琰补充,“他要赶在腊月祭天前,把这件事彻底盖住,或者……翻出来,作为打击政敌的武器。”

    “显影药水是钥匙。”李衍看着她,“配方你真拿到了?”

    崔琰从袖中取出一张绢帛,放在桌上:“真配方。我派人从太医院另一个库房找到的,那个库房不归蹇硕管。”

    李衍拿起绢帛看了看,上面详细记录了药材比例、调制手法,还有注意事项。是真的,孙掌柜教过他辨识药材,他看得出这配方没问题。

    “条件呢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合作。”崔琰道,“我给你配方和甲子库内部布局图。你利用你的身手进去,找出蹇硕调阅的那些记录。所得情报,我们共享。”

    李衍沉吟:“听起来我吃亏啊。我进去拼命,你坐享其成。”

    “你得到你想要的情报,我得到我需要的证据。”崔琰平静地说,“而且,没有我的布局图和接应,你进不去甲子库。”

    “这倒也是。”李衍笑了,“不过我得加两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合作期间,崔家要保证济世堂和孙掌柜的安全。我不想前脚进去,后脚家被抄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如果事成,窦武旧案的部分真相,崔姑娘要动用家族力量,让它公之于众。那些死去的人,不能白死。”

    崔琰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你为什么要帮他们?你跟他们非亲非故。”

    “看不惯。”李衍耸肩,“我这人就这样,看不惯的事就要管。再说了,那些西园军的家伙太嚣张,我看着不爽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崔琰听出了其中的分量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我答应。”

    “那合作愉快。”李衍伸出手。

    崔琰愣了一下,看着他的手,迟疑片刻,才伸手与他轻轻一握。

    他的手温热,掌心有茧。她的手冰凉,柔软。

    一触即分。

    六、盟约与各自的算盘

    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两人敲定了合作细节。

    崔琰提供了甲子库的详细布局图——三层结构,地下一层是库房,地上两层是办公和守卫区域。图上标注了守卫换岗时间(每两个时辰一次,换岗时有半柱香的空档)、巡逻路线、暗哨位置,还有几条可能的潜入路径。

    “换岗时间是最大的机会。”崔琰指着图,“但蹇硕可能已经加强了戒备。所以我们需要制造一点混乱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制造?”

    “十月廿五,西园军有一次小规模的换防调整,涉及甲子库的部分守卫。”崔琰道,“那天下午,崔峻会以京兆尹衙门的名义,带人去甲子库检查‘防火设施’。这是惯例,不会引起怀疑。他会尽量拖延时间,制造混乱。”

    李衍记下:“十月廿五……那就是七天后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崔琰又拿出一张小图,“这是甲子库地下一层的柜号分布。蹇硕调阅的记录应该在‘庚字区’,那里存放的是灵帝初年的档案。”

    “我进去后怎么找你需要的记录?”

    “看封签。”崔琰道,“蹇硕调阅过的记录,封签上会有特殊的标记——一个很小的‘蹇’字花押。这是我的人从归还记录上发现的。”

    李衍点头:“明白了。找到之后呢?”

    “抄录关键内容,原件不要动,免得打草惊蛇。”崔琰顿了顿,“如果可能……看看附近有没有其他相关的记录。废立密谋这么大的事,不可能只有一份记录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李衍把图纸收好,“那接应呢?我出来之后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茶楼往东两条街,有家‘刘记布庄’,是我们崔家的产业。”崔琰道,“你从甲子库出来,去那里换装,然后从后门离开。我会安排人接应你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考虑得挺周全。”李衍笑道,“崔姑娘这生意经,比我家掌柜的还精。”

    “彼此彼此。”崔琰看着他,“李先生能从南阳平安回来,还能识破太医院的陷阱,也不是等闲之辈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赏,也看到了警惕。

    合作可以,但信任有限。

    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李衍站起身,“十月廿五,甲子库见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崔琰叫住他,“有件事得提醒你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袁绍和何进都在找你。”崔琰道,“何进的人前天去了济世堂,没见到你,留下了话,说‘大将军欣赏你的义举,愿资助查案’。袁绍那边更含蓄,派人送了份礼物到济世堂,说是‘仰慕义举,略表心意’。”

    李衍挑眉:“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?”

    “你应该感到危险。”崔琰认真道,“他们现在是想拉拢你,但如果你拒绝,或者倒向另一边,就会成为敌人。朝堂上的事,没有中间派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就继续当我的江湖派。”李衍咧嘴一笑,“江湖人,不站队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转身下楼。

    走到楼梯口,又回头:“对了,崔姑娘,那兰花熏香不错,但秋天了,下次换桂花试试,应景。”

    说完,蹬蹬蹬下楼去了。

    崔琰坐在原地,愣了愣,随即失笑。

    青梧小声问:“小姐,这人……靠谱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崔琰摇头,“但他很有趣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窗边,看着李衍走出茶楼,消失在街角。

    “通知崔峻,开始准备。”她轻声道,“还有,让布庄那边安排好,十月廿五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七、密文显现与意外发现

    十月十九,济世堂后院。

    李衍按照配方调制显影药水。过程不复杂,但需要耐心:茜草煮汁,过滤;明矾研粉,过筛;陈醋煮沸,冷却。三者按比例混合,静置一夜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药水成了——深红色,粘稠,有股淡淡的酸味。

    李衍把四块玉符残片摊在桌上,用毛笔蘸了药水,轻轻涂抹。

    等待。

    半炷香后,玉符表面渐渐浮现出淡金色的字迹!

    不是地图,是四句诗,或者说,四句谶语:

    “青龙隐鳞,白虎藏爪,朱雀焚羽,玄武沉沙。”

    每块残片上一句。字迹极小,但清晰可辨。

    李衍赶紧抄录下来,然后叫来孙掌柜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,您见多识广,看看这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孙掌柜盯着四句话看了半天,皱眉:“这是……方位谶语。青龙指东方,白虎指西方,朱雀指南,玄武指北。隐鳞、藏爪、焚羽、沉沙……应该是指藏东西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藏什么?”

    “可能是证据,也可能是别的。”孙掌柜拿来洛阳地图,“你看,四句话对应四郊:青龙位是城东,白虎位是城西,朱雀位是城南,玄武位是城北。每句话还应该对应一个日期……”

    他指着“隐鳞”二字:“鳞为甲,甲为第一,所以可能是初一或者十一、廿一。藏爪,爪为趾,趾为末,可能是月末。焚羽,羽为轻,可能是月中。沉沙,沙为散,可能是散日……”

    两人对着地图和日历研究了半天,最后推测出四个日期:青龙位十月廿一,白虎位十月廿八,朱雀位十月十五,玄武位十一月初三。

    “十月十五已经过了。”李衍指着朱雀位,“城南……那里有什么?”

    “皇陵区,还有几个世家别院。”孙掌柜道,“不好查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先从青龙位开始。”李衍决定,“十月廿一,就是后天。我去城东看看。”

    但计划赶不上变化。

    十月廿一早上,李衍准备出发去城东时,发现那一带突然多了西园军的巡逻队。他打听了一下,说是“加强皇陵守卫”。

    不对劲。

    李衍果断改变计划,转向白虎位——西郊乱葬岗。那里偏僻,西园军应该不会那么快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
    西郊乱葬岗,名副其实。

    坟头密密麻麻,大多没有墓碑,只有歪斜的木牌,有的连木牌都没有。秋风吹过,荒草起伏,呜呜作响,像无数冤魂在哭。

    李衍在坟地里转悠,按照谶语“白虎藏爪”的提示,寻找可能藏东西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爪……爪……”他念叨着,“虎爪抓地,应该是地下。而且‘藏’字,说明藏得很深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,四下眺望。忽然,远处传来挖掘声!

    李衍迅速躲到一座大坟后面,悄悄窥视。

    约莫百步外,七八个人正在挖一座坟。不是盗墓贼——他们动作很轻,很小心,像是在找东西,而不是盗财物。

    更奇怪的是,这些人虽然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,但动作整齐,配合默契,分明是训练有素。

    “窦武旧部?”李衍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他耐心等待。约莫半个时辰后,那伙人从坟里挖出一个陶罐,小心地取出来,擦干净,装进布袋。然后迅速填平坟头,恢复原状,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另一伙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!

    是西园军的人,有十来个,手持刀剑,直扑那伙挖坟的人。

    “不好!”李衍想也没想,从坟后冲出,同时掏出石灰粉包,朝西园军冲去。

    “什么人?!”西园军头目厉喝。

    李衍不答话,石灰粉漫天撒出,趁对方混乱时,拉着挖坟的那个头领就跑。

    “跟我来!”

    两人钻进树林,七拐八绕,甩掉追兵,躲进一处山洞。

    山洞里,李衍这才看清对方: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面容沧桑,但眼神坚毅。

    “多谢义士相救。”汉子抱拳,“在下赵武,敢问……”

    “李衍。”李衍直接报名字,“你们是窦大将军的旧部?”

    赵武脸色一变,手按刀柄。

    “别紧张。”李衍摆手,“我在查窦武案,也在找玉符的秘密。刚才那四句谶语,你们知道吧?”

    赵武盯着他看了半晌,才缓缓点头:“知道。那是大将军留下的最后线索,指向四份证物,合起来能证明当年的真相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刚才挖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白虎位的证物。”赵武道,“是一份名单,记录着当年支持立清河王的部分朝臣。我们按祖辈遗言,每隔几年就要转移一次,免得被找到。”

    “青龙位的呢?”

    “三日前被西园军抢了。”赵武咬牙,“我们的人去晚了,东西已经被挖走。现在只剩朱雀位和玄武位的证物还没被找到。”

    李衍心中一沉。

    蹇硕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快。

    “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转移,继续藏。”赵武道,“腊月之前,决不能让这些证物落到宦官手里。否则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当年参与的人,还有他们的后代,都得死。”

    李衍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那四块玉符残片:“这些还给你们。或许有用。”

    赵武接过,看了看,摇头:“不,你拿着。大将军说过,玉符会找到该找的人。你既然拿到了,就是天意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:“李兄弟,今日救命之恩,赵武记下了。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,到城西铁匠铺找老赵,说‘打一把青龙刀’,自然有人接应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抱拳一礼,转身出洞,迅速消失在树林中。

    李衍站在原地,看着手中的玉符,又看看洞外的天色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,暮色四合。

    时间,越来越紧了。

    八、提前的行动与秋雨夜

    十月廿二,夜。

    观星楼密室。

    李衍和崔琰第二次会面。

    这次崔琰以轻纱遮面,但李衍从身形和声音认出了她,没点破。

    李衍把白虎位的遭遇和青龙位失窃的情况说了一遍。崔琰静静听着,等他讲完,才开口:

    “西园军从东郊运回一个铁箱,直接送进了甲子库。我的人看到了,箱子不大,但很沉,守卫很严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是青龙位的证物。”李衍道,“赵武说是一份名单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更不能等了。”崔琰站起身,在密室里踱步,“蹇硕已经拿到一部分证物,如果再让他找到甲子库里的记录,两相印证,他就能拼凑出‘真相’——当然,是他想要的‘真相’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看着李衍:“原计划是十月廿五,但现在情况有变,我们必须提前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“明天晚上。”崔琰道,“十月廿三,西园军有一次临时的换防调整,是蹇硕为了加强甲子库守卫安排的。但这也是机会——新来的守卫不熟悉情况,交接时会有混乱。”

    李衍想了想:“行。我需要做什么准备?”

    “照常。”崔琰走回桌前,摊开甲子库布局图,“我已经让崔峻以‘防火检查’的名义申请了明天的巡查,他会尽量拖延时间,制造混乱。你趁机潜入,找到庚字区的记录,抄录关键内容。”

    她指着图上的一个位置:“这里是通风口,直通地下一层。守卫通常不会注意。你从那里进去,出来后,还是去刘记布庄换装,我会安排人接应你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李衍点头,“还有什么要注意的?”

    “如果被发现,”崔琰看着他,“不要硬拼,立即撤离。我会启动备用计划,在甲子库西墙外安排接应。但那是最后的选择,风险很大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,我惜命。”李衍笑道。

    崔琰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小心。”

    李衍愣了一下,看着她。虽然隔着面纱,但他能感觉到,这句话是认真的。

    “你也是。”他点头。

    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,李衍才离开。

    崔琰独自坐在密室里,没有点灯。月光从高处的通风口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。

    青梧从暗门后进来:“小姐,都安排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,”青梧犹豫了一下,“您说……李衍能成功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崔琰摇头,“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通风口下,仰头望着那一方夜空。

    秋雨又开始下了,淅淅沥沥,敲打着屋顶。

    “青梧,你说我做得对吗?”她忽然问,“把家族拖进这场漩涡,把赌注压在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身上……”

    青梧低头:“小姐的决定,总是对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崔琰苦笑,“可这次,我也没有把握。”

    她想起祖父的话:下棋最重要的是控制。但她现在,控制不了蹇硕的动作,控制不了李衍的选择,甚至控制不了事情的发展方向。

    她只是点了火,却不知道这把火会烧多大,会烧到谁。

    窗外雨声渐大。

    而此时的李衍,已经回到济世堂。他没有睡,坐在后院屋檐下,看着雨幕,调试着夜行装备。

    孙掌柜走过来,递给他一碗姜汤:“喝了,驱寒。”

    李衍接过,一口气喝完,辣得直咧嘴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,”他忽然问,“您说,我是不是多管闲事?”

    “现在才想起来问?”孙掌柜在他旁边坐下,“晚了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。”李衍笑了,“都到这一步了,回头也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他想起师父的话:江湖人最不该欠的,就是人情债。欠了,就得还。

    他现在欠崔琰一个人情,欠窦武旧部一个公道,欠那些死去的人一个真相。

    所以,他得去做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,如果我明天回不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说晦气话。”孙掌柜打断他,“你要是回不来,我就去南阳找那个老酒鬼,让他赔我徒弟。”

    李衍大笑,拍拍孙掌柜的肩:“行,有您这句话,我怎么也得回来。”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,天地间一片混沌。

    李衍望着雨幕,想起那个在鬼市救过的崔姑娘,想起她冷静的眼神,想起她说的“小心”。

    “这趟水啊,”他轻声自语,“是越来越深了。”

    但他已经跳进来了,就只能往前游。

    游到对岸,或者……淹死在里面。

    没有第三条路。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