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散开的烟。“赵院长给我找了本《野外生存手册》,封面都翻烂了。他说我跟我爸一个样,生下来就该待在山里。”
“你爸也是山里人?”顾淮安问。
“护林员。秦岭的。”
三个字落下来。
直播间里,弹幕像被按了暂停键,停了整整两秒。然后爆了。
【等等???秦岭护林员??那他是不是——】
【楚星野就是在秦岭长大的孩子啊我天】
【怪不得他对这片山这么熟这是他家啊】
【哭了真的哭了他是回家了】
“小时候总做一个梦。”楚星野的目光从烟雾里收回来,落在自己膝盖上横放的猎刀上。“梦里有个男人背着我走山路。背很宽。走得很稳。他不说话,就是走。我趴在他背上,能闻到松脂和铁锈的味道。”
他的拇指在刀柄上摩了一下。
“后来那个人就不见了。”
篝火的光照在他脸上,干掉的泥已经被他洗了大半,但太阳穴到颧骨那条线上还留着一点没擦净的痕迹。他的眼睛很亮,映着火。但那亮里面没有潮湿的东西。
干燥的。
像他说的那些事一样干燥。
这种干燥比任何眼泪都重。
弹幕刷屏了。清一色四个字翻来覆去。
【心疼楚星野】
【心疼楚星野】
【心疼楚星野】
林宇晨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右手边搁着的半块压缩饼干——整个营地里他仅剩的口粮——挪到了楚星野面前。
没说话。就是推过去了。
楚星野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没拿。
但他嘴角的弧度变了一点点,比刚才大了半毫米。
周凯想说什么,被顾淮安踩了一脚。顾淮安的意思很清楚——别开口,别打断,让这个画面自己待着。
火堆的光在四个人之间跳着,一亮一暗。
---
监控室。
陆欣禾的手停在键盘上方。
屏幕里,楚星野坐在篝火旁的画面占满了整个主显示器。他说“后来那个人就不见了”的时候,她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。
她的眼眶发热。
但只持续了三秒。
第四秒,她把光标移到素材管理面板上,精准地在楚星野开口说“福利院”的那个时间节点打了一个标记。拖到他说完“那个人就不见了”的尾音消失,打第二个标记。
两个标记之间的素材条被她选中,右键,标注。
**核心情感物料。**
优先级:S。
发布窗口:次日零点推流,配合各平台热搜预埋词条。
她的手指稳得像做过一千遍。
但标注完之后,她把手放下来,在膝盖上握了两秒。
背着他走山路的男人。松脂和铁锈的味道。
楚远山。护林员。特长栏写着射击和野外追踪。
失踪的时候,楚星野不到三岁。
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?
记住一片背,一种气味,和一条再也没走完的路。
她闭了一下眼睛,再睁开的时候,表情已经回到了职业状态。
右手边第三块屏幕,基地走廊的监控画面里,一个身影站在走廊尽头。
季司铎。
他背对着摄像头,站在走廊连接外走道的门口。左手垂着,右手握着没有拆封的烟盒。
他在那个位置站了四分钟。
没点烟。没打电话。没有任何动作。
只是站着。
陆欣禾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,目光往下移,落在他右手上。
烟盒的锡纸封口被捏变了形。
她的目光又回到主屏幕。篝火旁,楚星野低头用树枝拨弄着火堆边缘的灰烬。火光照亮了他腰间那把猎刀的刀柄。
牛皮绳结。磨损的凹槽。锈蚀的刀身。
搜救记录里写的那把被折断的猎刀,和这把,是不是同一把?
走廊监控里,季司铎转过身,朝监控室的方向走过来。
他的步速比平时慢。
慢了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