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。
沈砚摘下眼镜,用镜布慢慢擦拭。
“你连观众什么时候该哭,都算好了。”
“不算。”陆欣禾靠回椅背,脚踝上的金链蹭过椅腿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我只是知道,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满手是伤还在笑的时候,不需要别人教他该不该心疼。”
沈砚把眼镜重新架上鼻梁,镜片后的眼睛很安静。
“陆小姐,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?”
“你把楚星野包装得越成功,他就越不可能只做你的棋子。”
陆欣禾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沈总,您操心的事可真多。”
“我的艺人,我自己管。”
“是吗?”沈砚把擦镜布叠好放回口袋,动作不紧不慢。
“那林宇晨呢?他现在在楚星野手底下干活,回去之后还肯听林家的话吗?”
陆欣禾没回答。
因为季司铎的手又落在了她肩上。
“沈砚。”
季司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每个字都含着笑意。
“你今天说了很多话。”
“比你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。”
沈砚抬起头,两个男人的目光在陆欣禾头顶交汇。
空气像被人从中间劈开。
“关心则乱。”沈砚起身,掸了掸西裤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毕竟我的两个亿,还在陆小姐手上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。
没有回头。
“季总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那就别讲。”
沈砚笑了一声。
“楚星野的生父,二十年前,死在这片山里。”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叶子落地。
但监控室里的温度,降到了冰点以下。
陆欣禾端着咖啡杯的手,没有动。
季司铎捏在她肩上的五根手指,收紧了。
一根一根。
像在数她身上还剩几块骨头是完整的。
“你知道?”
两个字,他问得很轻。
陆欣禾仰起头,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,浓稠,幽暗,像深潭底下压着什么庞大的活物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的声音稳得不像话。
“但我现在知道了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她伸手,握住了季司铎扣在她肩上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。
“你把节目拍摄地定在秦岭,把楚星野扔进他父亲死过的山里,你在等什么?”
季司铎低下头。
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额头,呼吸洒在她的睫毛上。
“你猜。”
屏幕上,物资箱被送到了庇护所前。
楚星野打开箱子,拿出毛巾,在溪水里浸湿。
他把毛巾递给林宇晨。
林宇晨愣了两秒,接过来。
凉水浸透伤口的那一瞬间,林宇晨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但他咬着牙,把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干净。
无人机的镜头从上方缓缓推近,对准了那双手。
关节肿胀,指腹全是裂口,虎口处有一道三公分长的划伤,血已经凝成了深褐色的壳。
弹幕彻底安静了。
那种安静,比任何喧嚣都要震耳。
陆欣禾垂下眼。
她没有看季司铎,也没有看屏幕。
她在看自己脚踝上的那条金链子。
黄金锁扣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。
精致,昂贵,无法挣脱。
她忽然想起沈砚离开前说的那句话。
楚星野的生父,二十年前,死在这片山里。
二十年前。
她的手指摸到了口袋里那部双系统手机的边缘。
沈砚之前发过来的那条加密消息还在屏幕上。
铁盒,十亿,安全逃跑路线。
现在又多了一条新的线索。
如果楚星野的生父和铁盒有关。
如果季司铎选秦岭不是巧合。
那她签下楚星野这件事——
到底是她自己的决定,还是某个人早就替她安排好的棋路?
口袋里的手机,又震了。
她没有看。
因为季司铎的手指正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脖颈,指腹贴着她的动脉,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跳动。
“禾禾。”
他第一次在监控室里叫她这个名字。
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。
“我给你的东西,你就好好戴着。”
“别的人给你的——”
他的拇指压上她的颈侧,力道很轻,位置很准。
“都还不起。”
手机还在口袋里震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