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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翠儿之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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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罪秦家。

    如果事后自己不自作聪明让她跑,说不定,自己在宴席上求求情,翠儿的命也能保下,可是现在呢?

    都赖自己!

    齐雪眼泪巴巴地瞧着那身衣服,也不说话,也不动。

    那习武人不为所动,依旧头上顶着草标卖自己。

    张廖:“张忻,来,借我十两银子。”

    张忻从钱袋数出十两,直接递给习武人。

    习武人掂了掂银子,拔下头上的草,说了句“等着”,走到身后不远处,抱起一个早已发臭的女子,又把已经僵硬的小孩夹在腋下,背着布包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这是第二次有人因齐雪而死。

    第一次是在船厂,当时是被逼无奈,而且当时形势所迫,她没办法。但是这次不同,那个翠儿可以说就是被自己害死的!

    她自责,她难过,她脑海里一遍遍回忆那个一生愿望,只是成为通房丫鬟的单纯丫头。

    她只有十五岁,她连收到自己不要的胭脂都那么惊喜!

    齐雪就那么等了两三个时辰,张廖跟张忻料定那汉子是拿了银子不会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雪儿,天黑了,走吧,船厂里,你爹娘还等着呢!”张廖拍拍齐雪的后背,把那件天青色麻衣塞到齐雪手里。

    “我能回家见爹娘,但是翠儿呢?翠儿死了,她再也看不到自己爹娘了!”张廖这话像是打开了齐雪号啕大哭的按钮。

    张忻:“齐姑娘,走吧,那家伙已经拿了钱跑了。再说了,翠儿是从小被卖到我家的,她就是活着,这辈子也没机会见着爹娘的!”

    “啊!那我更难受了!”齐雪这次干脆扯开嗓子。

    张廖恨不得把张忻的嘴缝上,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!

    张忻也自知说错话,轻轻扇打着自己嘴唇。

    两人开始手足无措,就连城门口的兵丁都开始踮脚朝这边看。

    “怎么,心疼银子了?”那个粗粝的声音又出现。

    张廖兄弟俩有点意外——这人拿了钱居然还能回来!

    “一诺千金,是条汉子!”张忻一改之前怂态,露出欣赏模样。

    习武人自动忽略两人,走到齐雪面前,深深一拱手。

    “在下方承嗣,祖父乃方腊族侄。宋灭后,我祖上携家眷迁至太湖西山岛。前些日子,太湖水匪横行,我全家饿死,迫不得已只能卖身葬妻子。”

    张廖兄弟俩闻言大惊,这人居然是早些年独战太湖水匪,名震苏杭后,江湖人称“小圣公”的人!

    “翠儿呢?”齐雪不想跟他饶舌,全不在意这些。

    “主人说的那个姑娘,前日赶在关城门前出城,她没走多远就被跟出来的一个瘸子杀了。”

    “当时我离得远,待我赶到,那姑娘已被那群饥民分食干净,我也只抢到了这身衣服。”

    方承嗣一脸愧疚,接着又指了指齐雪手里攥着的胭脂盒道:“胭脂不能吃!”

    齐雪攥了攥胭脂,她又坐在地上待了好一会。张忻跟张廖见齐雪迟迟不动,只能架起齐雪,把她放在马车上,继续赶路。

    马车继续启程,奔向齐雪温暖的家。

    齐雪双目无神,目光呆滞。刚刚张忻那句“她就是活着也看不到爹娘”的话,让齐雪心绞痛。

    一个飞不出宅子的姑娘,到死都见不着爹娘。

    张廖:“雪儿,吃零嘴!”

    齐雪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张忻:“齐姑娘,那个姓方的还跟在咱们马车后面跑呢!”

    “你看看,他样子真滑稽。”张忻希望能唤醒齐雪活泼开朗的样子。

    齐雪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张廖:“雪儿,她虽说没活下来,但她到底迈出了困住她一生的宅子,这就够了!”

    齐雪总算有了点活气,但依旧悲伤。

    张廖:“对了,那个姓方的说一个瘸子把翠儿杀了,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我在陈府见到的那个瘸子。”

    齐雪忽然挺直身子,扑到张廖身上,险些把他挤到马车下面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瘸子!什么瘸子!那个瘸子你见过?”齐雪抓住张廖的脖领,也不管他此刻正在驾车。

    张廖忽然觉得自己失言,赶紧心虚地找补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姓方的瞧见的那个。”

    “姓方的,过来,你快过来。”齐雪这次直接从马车上站起来,半个身子伸到外面,向后喊方承嗣。

    方承嗣脚下确实快,他听见齐雪喊他,脚下稍一用力,渐渐地,身子居然跟匀速行驶的马车平行。

    十来里路,他一直那么跑,气依然喘得那么匀。这可是饿了数日的人啊!他身上还背着十几斤重的双戟呢!

    “主人唤在下何事?”

    齐雪:“我问你,你看清那个瘸子长什么样了吗?”

    方承嗣细细回忆,缓缓说道:“那人约莫有驾马车这位公子的身形,他身上穿的家丁服,手上有烧伤,扁鼻,阔嘴,细眉。”

    “他杀那姑娘时一言不发,就从后面拿菜刀连砍那姑娘脖子,像是有血海深仇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他像个哑巴!”方承嗣补充一句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齐雪急问,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想。

    “他当时砍完人被围住了,当时他吓退饥民,张嘴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喊。”方承嗣顿了顿,又说道:“有人喊那人没舌头。”

    没舌头!

    齐雪跟张廖对望,张廖早就忘了手上动作。

    张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齐雪,一字一顿:“我在陈府见着的那个瘸子,就这个样貌身形。”

    烧伤,船厂大火。

    没舌头,张饱饭当时不就被主簿割了舌头吗?他的腿也是被匠户们砸断的!

    他原来没上吊,难怪给他家收尸的时候没瞧见他的尸体,原来这家伙,还活着!

    可是,他为什么跟陈家混到了一起,又为什么要杀翠儿?

    齐雪、张廖用视线交流,两人之间的视线交汇越来越密,直到最后,两人瞳孔紧缩!

    “天太黑,张饱饭只认衣服不认人!”二人心中齐齐冒出个想法。

    吧嗒吧嗒,马车行在深夜,朝着被黑暗吞噬的船厂而去。

    渐渐地,马车也隐没于黑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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